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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的向日葵等不到的向日葵
鹽焗月亮

1

提前退掉高考陪讀房,房東有些詫異。

“小安媽,明天就是高考了,你不等孩子爸開車來送考啦?”

我笑了笑,把女兒的複習資料裝進紙箱:

“不等了,帶女兒換個地方生活。”

女兒高中三年,每一次家長會和模擬考,我們永遠在等他的電話。

隻因丈夫朱敘初戀的兒子也在今年高考。

每一次考前動員、每一場家長會,他都會拋下我們。

替那個死得早的男人,去盡完一個“父親”的責任。

中考那年遇上暴雨,他把我們娘倆趕下車。

隻為把副駕駛留給白月光暈車的兒子。

然後丟給我一把破傘,讓我們在泥水裏蹚去考場。

從前女兒總盼著爸爸能親自送她進一次考場。

誰知寒窗苦讀一千多個日夜,也沒換來他一次回頭。

不過沒關係了,清華的保送通知書,一個月前就已經寄到了我手裏。

今年我們,不用再等他的送考車了。

......

房東沒聽懂,還想再勸幾句,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女兒朱以安走出來,她手裏攥著一塊抹布,剛把書桌最後擦了一遍。

十八歲的姑娘臉上,沒有任何即將大考的緊張,甚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她把手裏的一張照片放在空蕩蕩的桌麵上,用一個舊筆筒壓住。

那是她小學四年級校運會的合影。

照片裏朱敘單手把她舉過頭頂,滿臉驕傲。

那是朱敘作為父親,最後一次出現在她的合照裏。

運動會之後沒多久,沈芷的丈夫出了車禍。

沈芷是朱敘的大學初戀,嫁了別人,又沒了丈夫。

從那之後朱敘每周往她家跑,陪她兒子陸深打球、盯作業、開家長會。

而小安的運動會、家長會、頒獎典禮上再沒出現過他的影子。

“媽,東西都收好了,”女兒走過來,幫我把紙箱推到牆角。

我遞給她一瓶水。

紙箱的最上麵沒有封口,放著她高中三年的成績冊。

二十七次模擬考和期中期末考,每一張單子的家長簽字欄裏。

密密麻麻寫的全都是我的名字。

成績單下麵壓著一張邊緣泛黃的信紙。

那是朱以安八歲時寫的一篇作文,題目叫我的爸爸。

最後一句話是用笨拙的鉛筆字寫的。

“爸爸答應我,等我考上好大學,他一定會第一個開車送我進校門。”

字跡被橡皮擦過幾次又重新描黑。

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朱敘兩個字。

我按了接聽鍵,沒有開免提。

“小安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朱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還夾雜著汽車喇叭聲。

“我剛把陸深接上,明天早高峰肯定堵車,小安的考場在哪個區?”

“三中。”我語氣平淡。

“三中,那正好不順路,明天我得先送陸深去二中考點,他容易暈車。”

“你跟小安說一聲,我送完陸深就立馬送她趕過去,大概九點能到。”

明天上午的第一場考試是九點開考,等他趕到考場大門早就鎖了。

即使是高考,他連遲到都覺得理所當然。

“不用了。”我說。

“什麼不用,這幾天陸深狀態不穩,我得多看顧一點。”

“老陸走的早,就留下這麼一個獨苗,我答應過要替他盡這個責任。”

“小安向來懂事不用我操心,九點我肯定給她準時送到,你別讓她緊張。”

他連哪怕解釋一句的耐心都沒有,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客廳裏回蕩。

朱以安站在飲水機旁,一口一口的喝著水。

她顯然聽見了電話漏出的聲音。

沒有質問也沒有抱怨,她甚至沒抬頭看我一眼。

“水杯裝好了,”朱以安旋緊杯蓋放進背包。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外傳來一陣行李箱滾輪碾過地磚的悶響,停在了我們這層樓。

隔壁的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接著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響起。

“阿敘說的對,這裏離二中考場確實近多了。”

我推開半掩的房門,樓道裏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人站在那裏,手裏還提著兩袋水果。

她身旁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低頭看著手機。

女人轉過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她抱歉的笑了笑。

“嫂子,打擾了,朱敘說讓我們今晚住在這棟樓,離明天考場近,方便帶孩子。”

沈芷,陸深的母親。

我看著她手裏的水果,又看了眼她身後的男孩點了點頭。

“沒關係,不打擾。”

隨後當著她的麵,我將自家的房門輕輕關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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