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老公是出了名的省錢達人。

大年三十貼對聯，他連漿糊都要自己熬，說是買的膠帶浪費錢。

給我的新年禮，更是一張手繪的“家務兌換券”。

他抱著我說：“老婆，咱們正存錢換大房子呢，老夫老妻談錢傷感情，心意到了就行。”

還信誓旦旦地保證，給他媽的紅包也隻有兩百塊意思一下：

“老太太在農村沒處花錢，給多了反而容易招賊。”

我感動於他的持家有道，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直到大年初一去婆家拜年，婆婆正拿著手機給我展示短視頻，

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稱銀行短信：

【因除夕夜銀行係統繁忙，陳凱向您尾號9527賬戶發起的50000元轉賬顯示延遲到賬。】

看著那條短信，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婆婆手忙腳亂地劃走通知，不敢看我。

緊接著，她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

“哎喲，這現在的詐騙短信真是無孔不入，連我這老太婆都不放過！”

一邊說，一邊就把手機往兜裏揣。

我沒接話，隻是轉過頭死死盯著陳凱。

他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和我對視的那一秒，他臉色煞白。

連帶著手裏的瓜子皮撒了一褲襠。

我想起昨天大年三十貼對聯的時候。

陳凱為了省下那五塊錢的膠帶錢，在廚房裏熬了半小時的漿糊。

他一邊攪動著那一鍋黏糊糊的東西，一邊教育我：

“老婆，五塊錢膠帶能買兩斤麵條呢，咱們要攢錢買大房子，能省一分是一分。”

“這漿糊粘得牢，寓意咱們感情也牢。”

那是他當時的原話。

那時候我覺得他雖然摳門，但為了我們的家，是真的在拚命省。

此刻，看著婆婆手機上那明晃晃的“入賬50000元”。

我覺得昨天的自己，簡直是個笑話。

巨大的荒謬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得我胸口發悶。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胸口翻湧的惡心，笑著問：

“媽，陳凱不是說今年困難，隻給您兩百嗎？這五萬是怎麼回事啊？”

婆婆眼珠子亂轉，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話：“這......這......”

“那是媽存我這的錢！”

陳凱突然衝過來，一把搶過婆婆的手機：

“老婆你別多想，那是媽以前存我這的養老錢，我剛還給她！是不是，媽？”

他拚命給婆婆使眼色，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婆婆也反應過來，大腿一拍：“對對對！那是俺的養老錢！俺怕放身上丟了，一直讓大凱保管著呢！”

這借口爛得離譜。

昨天還在哭窮說沒錢買菜，今天就成了擁有五萬巨款的富老太？

而且誰家還錢大年初一還？

我沒有當場掀桌子。

這裏是婆家，大年初一，鬧起來我討不到好。

我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演戲。

那種感覺不是憤怒，是惡心。

回家的車上，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陳凱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瞟我。

“老婆，你信我。那真是媽的養老錢。我之前怕你多想，怕你覺得我媽有錢不補貼咱們，才沒跟你說的。”

我側過頭，看著他那張誠懇的臉。

結婚三年，這張臉我看了無數次，此刻卻覺得無比陌生。

這張嘴裏，到底有過幾句真話？

“專心開車吧。”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