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一到,媽媽準時來到我房門口。
躡手躡腳地敲了敲門,仿佛怕吵醒熟睡的我。
“小澄,你醒了嗎?咱們要開始了。”
語氣是難得的溫柔,我忍不住恍神,以為回到了姐姐還沒出事的時候。
她又喊了兩聲,房裏靜悄悄的沒人回應。
直到鈴聲在門內響起,她才變了臉色。
“就算你睡得死,這電話也鬧醒你了吧?別拖時間,趕緊吃藥送我穿越回去,搞定後你就解放了。”
還是沒人回答她。
“小澄,媽媽剛剛嚇著你了…”
她軟了語氣,“可媽媽也隻是太心急,太想把你姐姐帶回來了。”
“這次的止疼藥媽媽加大了份量,求你再試一次吧!就一次…”
我從未見過媽媽如此低聲下氣,心瞬間就軟了下來。
【媽媽,我真的很想幫你,可我做不到了。】
我伏在媽媽肩頭,一遍遍地解釋,可她卻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都蹲了下來。
“小澄,媽媽知道這些年你過得很難,但我又何嘗不是呢?”
她捂著臉,開始抽泣,“隻要救回你姐姐,這一切就都結束了…你不是想繼續上學嗎?媽媽已經找好關係,你和你姐姐也能有個伴。”
上學?我愣了愣。
三年前姐姐自殺後,媽媽就幫我辦理了退學。
把我鎖在家裏,做她穿越的媒介。
鄰居問起我的高考成績,她隻說我成績太差落榜了,可我明明已經上了重點線。
“你姐命都沒了,你還想著上大學?”
媽媽惡狠狠地指著我罵,“溫澄你記住,你現在活著的唯一任務,就是幫我把你姐救回來,明白嗎?”
我看著媽媽的頭發大片大片地變白,知道她心裏比誰都難受。
可她還是日複一日白天上班掙錢,晚上回家抱著姐姐的遺像哭泣。
每次穿越回去,她都能改變事發當日的某處細節。
回來後,馬不停蹄地送我去醫院。
那點愧疚和母愛,短暫地在她眼底一閃而過。
“都多少次了。”醫生皺眉不悅,“雖說孩子已經成年,但您作為母親也應該多關注她的心理健康啊!”
那次媽媽陰沉著臉,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出院後,我又回到了循環的惡夢中。
我仿佛不再是她的女兒,而是她輔助她完成遊戲任務的npc。
完成得好就能得到一頓紅燒魚,完成得不好就隻能吃藤條。
可是媽媽,我再沒用也是你女兒,你什麼時候才能像愛姐姐一樣愛我?
“溫澄!你到底聽沒聽見我的話!”
媽媽的咆哮聲將我扯回現實。
“你是不是嫉妒我疼你姐?如果是,你就把我永遠留在那裏!”
她衝房門嘶聲,“我寧可死在那個世界,也不想繼續對著你這隻白眼狼!”
晚風拍打著窗欞,像有人在歎息。
媽媽怔愣,肩膀垮了下來。
“小澄,媽媽等你。”
她坐回到沙發上,戴好耳機,“隻要你姐姐能回來,媽媽什麼都依你。”
姐姐,又是姐姐。
我永遠都隻是被捆綁的附屬品。
到死才恍然覺知,媽媽每次從醫院回來丟掉的,是醫生開給我治療抑鬱症的藥。
我和媽媽,都被困在了姐姐死的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