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此刻在縣城武華書肆中。
燈火通明,一眼望去,至少二十多位抄書匠正在聚精會神,點燈奮戰。
王掌櫃為了追趕明日的進度,不停催促著,甚至還提高了抄錄的酬勞,隻希望在明天侯家武館開館前,將書籍抄錄完成。
“王掌櫃,快過來,我來為你介紹一為貴客,這位是侯家二少爺侯風。”
門外傳來的一道大嗓門,引起了書肆中所有抄書匠的注意,紛紛抬頭看去。
那些了解到侯家背景的人,全都露出了驚訝之色......這深更半夜的,侯家二少爺怎麼跑到書肆來了?
侯風的年紀不大,看上去二十三四歲左右,人比較清瘦,但身上有一股子習武之人的銳利之氣。
目睹眾人的微表情,此時此刻的侯風臉上還是感到一絲自豪。
侯家祖上出現修士,照拂了侯家百餘年,侯家子孫與有榮焉。
雖然到了如今,這團光芒已經暗淡了很多,但在清河縣這種邊界小縣城,依舊讓人敬畏這棵參天大樹。
“王老兒見過侯二少爺。”
王掌櫃自知侯家的勢力,根本不敢怠慢,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上前行禮。
“明日侯家武館開業,事關重要,也是我侯家在清河縣的第一家武館,家父十分重視,所以我特此來看看書籍抄錄情況。”
侯風表明來意道。
身後的孫師傅一個勁的使眼色,臉上露出了害怕之色,顯然是害怕王掌櫃把書籍今早才送來的事情說出。
其實他也感到無比的意外,侯家二公子突然就要跑過來查看功法謄抄的進度,他不得不連夜陪著過來。
“二少爺,侯家武館開業,小老兒也不得不重視,所以這謄抄的有點慢,但請二少爺放心,明日開館之前,所有書籍必定謄抄完畢。”
王掌櫃掃了孫師傅一眼,瞬間讀懂了那臉上的意思。
櫃台上擺著很多抄錄完裝訂起來的功法,侯風便走過去,拿起一本來查看。
字體倒是一般。
可裏麵的插畫看起來卻格外傳神。
“這種畫技,我倒是第一次看到。”
侯家往年請過不少老秀才、畫匠臨摹,要麼線條僵硬、身形走樣,要麼發力點模糊、步法錯亂,隻能勉強辨認。
可眼前這冊子上的畫——
一筆一畫,精準如尺,利落如刀。
拳架如何沉肩墜肘,步法如何轉重心,穴位在何處,發力從哪起,經脈走向、身形角度、呼吸配合,全都清晰得仿佛真人站在紙上演練。
沒有多餘筆墨,卻處處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武意”。
孫師傅好奇伸著頭看去,不由驚訝叫道:“這不是我的流雲步嗎?這畫技著實了得,居然能透露出三分神/韻,比我原本還要傳神。”
“這是何人所畫?”
侯風反應過來,看向王掌櫃詢問。
“是一位老人家所畫。”
王掌櫃立刻就恬不知恥回答道:
“當時這位老人家來我這裏求一份活計,我見其可憐便收留了他,沒想到他的畫工如此了得,這也是我慧眼識珠,否則就耽誤了侯家明日的開業大事。”
眾所周知,一家武館裏的弟子,少的二三十人,多的兩三百人,全靠師傅口口相傳,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了那些天資卓越,或是被看重的弟子,其他人隻能靠一些功法書籍來修煉,其後再通過師傅的指正,方可達到要求。
故而對於普通弟子來說,拿到手的功法是否能夠讀得懂,就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如今這世界上的畫技水平,相當於葛春生穿越過來的古代。
其特點就是軟、散、虛、寫意。
畫人隻畫大概樣子,線條飄、柔、不準。畫關節、筋骨、穴位,根本畫不精確。
而如今侯風手裏這本抄錄本,是由葛春生所畫,運用了現代的一些畫技。
線條挺、直、準、硬。
像刀刻一樣,一筆定位置,穴位在哪、筋骨在哪、發力點在哪,分毫不錯。
“這畫的什麼鬼東西?”
孫師傅手裏拿著其他人所畫的流雲步,看到上麵的插畫,差點氣笑了,扭頭望著王掌櫃叫道:“是我給的錢不夠嗎?這畫工也能抄錄我的絕學?”
“咳咳......”
王掌櫃被訓的老臉一紅,立刻就輕咳兩聲,要不是侯家二少爺在此,他保準會當場翻臉。
孫師傅很快反應過來,知道自己剛才是沒忍住,真惹急了這老家夥,大家都別想好過,他立刻停止訓斥,也不再作聲。
“我倒要看看,能畫的有多傳神?”
被孫師傅這樣一罵,眾多抄書匠紛紛起身圍了上去,個個臉上都露出不服氣的神色。
“這畫法當真一絕,平生難見啊......”
可當他們看到侯風手中那本書籍上的插圖時,一個個都閉上嘴巴,不再說話,最後全紅著臉退了回去。
“王掌櫃,畫此功法的人在何處?”
侯風在眾多抄書匠中巡視一圈,也不曾看見哪位老人家。
“二少爺,那老人家滿頭白發,歲數也不小了,自然不能熬夜,所以我便體諒他,讓他回去休息了,不過他曾答應明日一早便會前來繼續抄錄。”
王掌櫃趕緊上前,再次不要臉回答。
“也罷,能畫出如此武者神/韻的人,自然也不會是年輕之人,流雲步是孫師傅的成名絕學,還是得找這樣的人來繪畫才行,否則會耽誤侯氏武館的未來。”
侯風略微有些失望,繼續查看一圈後,從身上掏出了一顆金珠放在桌子上:“為侯家辦事,隻要上心者,侯家絕不會虧待,今後侯家在功法抄錄上麵,還得多仰仗王掌櫃。”
“多謝侯二少爺。”
王掌櫃屬實沒想到居然有如此意外之喜,趕緊笑嗬嗬的彎腰。
......
隔日天未亮。
葛春生便馬不停蹄的來到縣城,隨著人流入城後,直奔武華書肆。
昨夜兩個毛賊之死,隻是讓他感到驚奇,沒有刻意琢磨,更沒有引起村裏任何人的注意。
王掌櫃倚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沒察覺到有人靠近。
葛春生上前一步,小聲的喚了好幾聲,這才把人給喚醒,便問道:“掌櫃的,流雲步是否抄錄完成?”
對於其他功法,葛春生暫時是不打算抄錄,貪多嚼不爛,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況且每天的精氣點數固定,隻待把碎石拳抄錄圓滿,再考慮其他拳腳功法。
王掌櫃睜開眼睛,眼神有些迷糊,辨認了好半天,才回過神,眼神中露出了些許驚喜:“老人家倒是個信守承諾之人,果真來了,你來的正好,快快快......大牛,快去給老人家準備紙墨筆硯。”
“好的,掌櫃的。”
大牛立刻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