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禁足半月後,鳳儀宮的門被推開了。
赫連珩踏入殿內,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在我對麵坐下,深深歎了口氣。
“阿寧,你還在怪朕嗎?”
“大淵朝遲遲無後,朕實在是頂不住那些老臣們逼迫立儲的壓力了。”
他伸手想來握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忍住了。
“朕知道委屈了你。”
“可皇嗣為重,你身為皇後,理應母儀天下,賢良大度。”
“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朕的難處,容下音兒腹中的血脈嗎?”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全然忘了當年是誰替他擋去明槍暗箭、助他坐穩了這天下。
更忘了當年“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話音剛落,殿外就傳來一陣嬌柔做作的聲音。
“臣妾給皇後姐姐請安。”
薛泠音由兩個宮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撫著肚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眼底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皇上原來在姐姐這兒呀!”
“小皇子剛剛突然踢了臣妾一腳,鬧騰得厲害,想必是想父皇了,臣妾這才大著膽子尋了過來。”
“姐姐定不會怪罪臣妾有孕在身,一時半刻也離不得皇上吧?”
她順勢靠進赫連珩懷裏,目光卻在大殿裏四處打量。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那盆半人高的紅珊瑚上。
“皇上,臣妾這幾日總是夜裏驚夢,太醫說臣妾孕期不安,需要祥瑞之物鎮殿。”
她指著那盆紅珊瑚,嬌滴滴地開口。
“這盆紅珊瑚紅光璀璨,一看就是極好的祥瑞,不知姐姐可否割愛?”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盆紅珊瑚,是當年赫連珩為了給我尋生辰禮,親自帶人下海,險些被暗流卷走才尋來的。
他說,這世上隻有最純粹的紅,才配得上他的阿寧。
我轉頭看向赫連珩。
他神色微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偏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揮了揮手。
“既然音兒喜歡,搬去她宮裏便是。”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不容置疑。
“不過是一盆珊瑚,阿寧,你不會連這個都要計較吧?”
幾個太監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將那盆紅珊瑚搬走。
我坐在原處,連一根手指都沒動。
冷漠地垂下眼,看著薛泠音那雙迫不及待伸向紅珊瑚的手。
“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當心十指生瘡。”
薛泠音的手猛地一縮,隨即委屈地看向赫連珩。
“皇上,您聽聽姐姐說的是什麼話......”
赫連珩驟然皺起眉,看著我冥頑不靈的模樣,徹底冷了臉。
他不想再與我多說一句,攬著薛泠音拂袖而去。
幾日後,傳來一個震驚朝野的消息。
太醫為薛泠音請平安脈時滿臉狂喜,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微臣剛剛為薛貴人請平安脈,發現貴人脈象奇異,猶如珠落玉盤,生生不息!”
“貴人懷的,不止一胎啊!”
薛泠音大喜過望,激動得渾身發抖。
“真的嗎?太醫,你沒診錯?”
她在心裏瘋狂尖叫,這好孕係統果然逆天。
赫連珩更是激動得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仰天大笑。
“天佑大淵!天佑朕啊!”
他當即大赦天下,流水般的賞賜送進了薛泠音的寢宮。
可就在這滿宮歡慶的時候,那邊卻傳出了薛泠音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我的貼身宮女打探消息回來,臉上帶著痛快。
“娘娘,您真是料事如神,那薛貴人的雙手突然奇癢無比!”
“十指上爆出一片片紅疹,化作水泡潰爛,現在正疼得滿地打滾呢!”
我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不置可否。
可誰知,不到半個時辰,一道口諭便砸到了鳳儀宮。
傳旨太監說,薛貴人頂著一雙潰爛的手,跑到禦書房,撲在皇上膝頭哭得撕心裂肺。
“皇上,定是鳳儀宮煞氣太重,衝撞了臣妾腹中的祥瑞啊!”
赫連珩看著那雙潰爛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眼底閃過一絲恐慌。
他護嗣心切,竟毫不猶豫地相信了這番荒謬的說辭。
“傳朕旨意!鳳儀宮煞氣深重,恐傷皇嗣。”
“即日起,重整鳳儀宮,驅除煞氣!”
“委屈皇後,暫且遷居瑤華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