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開眼,我還沒從驚恐中緩過來。
我立刻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燒紙了,不碰紙錢,也不靠近火盆,先離開墳地再說。
我站起來往山坡下走,媽媽在後麵喊住了我:
“你幹什麼去?紙還沒燒呢!”
我沒回頭:“我不舒服,先下去待一會。”
爸爸的聲音沉下來了:“你奶奶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清明節不給你奶奶燒紙,像什麼話?”
弟弟也跟著嚷:“姐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我腳步頓了一下。
奶奶生前的確最疼的就是我。
小時候每天放學回家,她都站在巷口抻著脖子等我,老遠就朝我招手。
每天早上,她都會用滿是老繭的手給我編辮子。
我十歲生日那天,她省吃儉用攢了好久的錢,給我買了新書包。
這樣好的奶奶,我連清明都不給她燒紙,她在底下該多傷心啊!
我眼眶一下就熱了。
可想到一燒紙我就會慘死,我咬著牙,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山坡。
我在附近找了塊石頭坐下來,遠遠看著墳前的家人們。
他們圍在墳前,邊燒紙,邊跟奶奶說話,一會兒笑,一會兒哭。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什麼事都沒有。
我長出一口氣,這次,我終於逃過一劫了!
可我還是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
紙沒有毒,我的身體也沒有問題。
單純是墳前的煙霧?
我還沒想明白,家人們已經上完墳下來了。
媽媽走到我身邊,語氣裏帶著點心疼又帶著點怨:
“你奶奶要是知道你今天這樣,不知道得有多難過。”
弟弟拉了拉我的胳膊:“姐,你好歹上去給奶奶磕個頭吧,就磕一個,兩分鐘的事。”
我猶豫了,就磕一個頭,不燒紙,應該沒事吧?
可就在這時,我瞥見了弟弟手裏剩餘的紙錢。
一瞬間,我的身體猛地一絞,血又湧上來,哇的噴了出去!
這次,我連墳都沒上,居然還是死了!
不過這次也不算是白死。
因為我想到了一件讓人毛骨悚然、細思極恐的事情!
為什麼我每次都死的那麼慘烈,我的家人卻沒有一個人衝上來救我?!
我猛然又想起一件事。
前幾天回村,遇上了鄰居趙婆婆。
她一把拽住我,那雙老眼盯著我看了老半天,嘴裏忽然冒出一句:
“你奶奶那塊地啊,風水太旺了,旺得要吃人嘞!”
那會兒我隻當她是老了說胡話,沒往心裏去。
可現在這話,就像根刺一樣紮在我腦子裏。
風水旺到要吃人......
要吃的那個人,難不成就是我?
為什麼全家人都燒了紙,隻有我會死?!
甚至我不燒紙也會死!!
這麼一想,以前好多覺得挺正常的事,全都變味兒了。
每年上墳,我爸都讓我跪在最前頭。
他總說“你奶奶最疼你,你打頭”。
以前覺得理所應當,現在一琢磨,為啥非得是我?非得是離墳頭最近的那個位置?
奶奶的墳地也不對勁。
村裏明明有公墓,可奶奶偏偏一個人葬在那麼偏的山坡上。
下葬是二叔定的,說那是奶奶生前自己挑的風水寶地。
可真是她自己挑的嗎?
還是......有人就需要這塊地來“吃”一個人?
這會不會是某種恐怖的獻祭儀式?
想著想著,我脊梁骨一點點涼透了。
因為我突然記起了姑姑。
姑姑很年輕就得急病沒了。
我媽以前隨口提過,她走的時候,也是清明前後。
村裏人當年在背後嘀咕過一句話,我那時太小,沒往心裏去。
可現在,那幾個字清清楚楚地蹦了出來:
“這家啊,每一代都得走一個年輕的閨女。”
上一代,是姑姑。
這一代......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我手抖得幾乎控製不住,指甲掐進手心裏,我卻感不到疼。
就在這時候,堂弟蘇晨從旁邊挪了過來。
他是個老實孩子,今天更是從頭到尾沒吱幾聲。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就問出口:
“晨晨,你是不是知道點兒啥?”
他整個人一下子繃直了。
嘴唇動了動,好像話都堵在嗓子眼,最後隻冒出這麼一句:
“姐......你別再去墳那邊了。”
說完他就埋下頭,再也不看我。
我渾身猛地一涼。
他在怕什麼?
還是在替誰瞞著什麼?
我轉過頭,看著墳前正在燒紙的家人。
第一次覺得,他們每個人都讓我渾身發冷,一股涼氣從腳底板衝到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