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被毀掉的畫布。
那是我三年的心血,是我在那段絕望歲月裏,唯一的精神寄托。
我把自己對父親的思念,對複仇的所有規劃,全都藏在那一筆一畫的星辰軌跡裏。
現在,他輕而易舉地毀了它。
“怎麼?心疼了?”顧言川見我遲遲不動,嘴角的譏諷更甚,“一件半成品而已,值得你這副表情?還是說,你以為沒有你,這幅畫就完不成了?”
蘇曉曉依偎在他懷裏,嬌笑道:“言川,你別這麼說。阿燼妹妹的手是巧,畫的這星空,倒是比真的還多了幾分夢幻。隻是,死物終究是死物,哪比得上我能陪你解悶。”
周圍的助手發出壓抑的竊笑。
他們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不知好歹的小醜。
我的心,一寸寸冷下去,直至成冰。
我伸出手,拿起畫筆。
沾上顏料,在那片被毀掉的星空上,重新落筆。
“好,我畫。”我抬起頭,看著屏幕裏的顧言川,笑了。
那笑意,卻沒有半分溫度。
顧言川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屈服得這麼幹脆。
我垂下頭,不再看他,一筆一畫,沉默地修複著那片星空。
鬆節油的氣味,混著顏料的味道,熏得我頭暈眼花。
這曾是我最熟悉的味道,現在卻讓我惡心。
我的心,也隨著那些被毀掉的筆觸一起,碎成了齏粉。
“瘋子。”
我聽見有人在身後小聲議論。
顧言川似乎也失去了興趣,他沒再看我一眼,切斷了視頻通話。
屏幕黑了下去。
我卻畫得更快了。
我用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不僅修複了那片星空,還按照他的要求,將整幅畫的剩餘部分,全部完成了。
當最後一筆落下。
《渡神》完成了。
畫麵上,一個模糊的人影,在破碎的星河中漸行漸遠,走向一片虛無的光明。
帶著一種悲壯而神聖的美感。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發出一陣驚歎。
“天啊,這......這簡直是神跡!”
“顧先生......不,顧神!他超越了自己!”
他們讚美的,是顧言川。
而我,這個真正的創作者,隻是一個跪在地上,渾身臟汙,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工具。
我看著那幅畫,笑了。
顧言川,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想要的“神跡”。
也是我為你準備的,通往地獄的墓誌銘。
第二天,顧言川的團隊帶走了《渡神》。
他們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像丟垃圾一樣,把我關在了這間地下畫室。
三天後,就是《渡神》的全球直播拍賣會。
而我,這個畫的作者,卻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在乎。
我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審判日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