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成了蕭景衍身邊一個不遠不近的侍女。
名義上是伺候筆墨,實際上,我是他用來試探和監視的人形道具。
他把我當成林雪見的影子,卻又時時刻刻提防著我。
他會冷不丁地問我一些關於侯府的陳年舊事,看我是否能答上來。
我一一應對,滴水不漏。
這些都是我用血汗錢,從那些被侯府趕出來的舊人嘴裏一點點挖出來的。
他對我,信一分,疑九分。
而這份微妙的“恩寵”,很快就傳到了林雪見的耳朵裏。
樓裏來了個贗品,還得了世子爺的另眼相看?
林雪見坐不住了。
這天,她“紆尊降貴”,在攬月樓大堂設宴,點名要我伺候。
我一進去,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麵八方的嘲諷目光。
林雪見坐在主位,一身白衣,清冷如月。
她上下打量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聽說,你就是那個仗著幾分相似的容貌,就想攀龍附鳳的蘇姑娘?”
滿堂哄笑。
她優雅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既然你這麼喜歡模仿我,那便學一個我平日的姿態來看看。”
“學得好了,有賞。”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蕭景衍就坐在她身邊,冷眼旁觀,甚至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似乎很享受這場鬧劇。
我忍著屈辱,學著她的樣子行了個禮。
她卻搖了搖頭,嗤笑道:“東施效顰,徒增笑料罷了。”
她身邊的丫鬟立刻會意,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水。
林雪見抬了抬下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世子爺連日為我奔波,腳乏了。你既自詡忠心,便替我為世子爺洗腳,再將這盆水喝了,以證你的‘忠心’。”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把我的臉麵,連同尊嚴一起,踩進泥裏。
我看到蕭景衍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他在等,等我搖尾乞憐,等我徹底被林雪見馴服。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默默地走上前,端起了那盆洗腳水。
在所有人以為我要屈服的時候,我轉過身,麵向蕭景衍,臉上帶著悲戚與心疼。
“世子爺金尊玉貴,卻日夜為風寒頭痛所擾。”
“雪見姑娘詩才絕世,清高雅潔,自然不屑於關心這些俗事。”
“可我這做奴婢的,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我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若這盆水,能換世子爺一夜安寢,不再受病痛折磨,我蘇念,喝了又何妨!”
我將矛頭,直指林雪見的自私冷漠。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連心上人的死活都不顧。
我卑賤,我下作,可我心疼他!
蕭景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的病痛,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最不願被人提及的隱秘。
林雪見從未關心過,她隻關心她的詩,她的名聲,她的傲骨。
“啪!”
一聲脆響。
蕭景衍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我手中的銅盆。
熱水濺了一地,也濺濕了他的衣擺。
他死死地盯著林雪見,眼神冰冷得可怕。
“夠了!別鬧了!”
這是他第一次,為了我,嗬斥林雪見。
林雪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臉上的從容優雅瞬間崩塌。
我垂著頭,跪在他身後,沒有人看見,我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得逞的笑意。
這一局,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