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8年的表彰會台下,我看著即將成為同事的妹妹滿心欣慰。
誰知下一秒,廣播站的廠花躥上台,指著我和妹妹尖叫道:
“廠長!韓磊和他妹妹天天在外麵同居,打著兄妹的幌子搞破鞋,就是不倫!”
話音剛落,全場幾百號人一片死寂,隨即徹底炸開了鍋。
麵對千夫所指,我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
我心虛掃了一眼自己雙腿間。
這個隱瞞了多年的秘密,今天是非暴露不可了?
......
“韓磊!廠裏明明給你分了宿舍,你不住!非要在外頭跟你妹妹租房子住,你說說,你安的什麼心!”
趙美蘭的聲音還在廣播喇叭裏回蕩,我站在台下,後背的汗已經把工裝濕透了。
不能慌。
“趙美蘭同誌,你這話說得不對。”我盡量讓聲音平穩,“廠裏的宿舍是六人間,我剛進廠那年就查出神經衰弱,廠醫務室有記錄,縣醫院也有診斷書,醫生建議我獨住。這事兒劉師傅、老張他們都知道。”
我扭頭看向人群:“劉師傅,您給說句話。”
劉師傅點了點頭:“是有這回事,韓磊那陣子整宿整宿睡不著,臉都是青的。”
人群裏有了些鬆動。
但趙美蘭根本不給我喘息的機會:“睡不著就得跟妹妹睡一塊兒?韓磊,你當大夥兒都是傻子?”
這話太臟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台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韓雪奔向了話筒。
“趙美蘭,你說我哥跟我搞破鞋,行,那我問你——”
韓雪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們租的房子在勝利街十七號,隔壁就是派出所,房東王大爺是退了休的老幹警。你告訴我,誰要真幹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會挑這種地方?”
台下有人小聲嘀咕:“還真是,勝利街那片兒,連打架鬥毆都沒人敢......”
趙美蘭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哥十六歲進廠,幹的是最苦最累的翻砂車間。他每個月工資三十二塊,留八塊錢買饅頭,剩下的全寄給我交學費。”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卻越來越大。
“四年,他穿的一直是工裝,離了廠食堂沒吃過一頓帶肉的飯。他所有的錢都變成了我的課本、我的學費、我的火車票!”
“這種兄妹情深,怎麼容得你的糟踐!”
最後那句話,韓雪幾乎是吼出來的。
會場裏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韓磊確實苦,妹妹不在家的時候都沒買過肉......”
“趙美蘭這人嘴也太毒了,捕風捉影的。”
風向在變。
我懸著的心剛落下去一點,就聽見一聲刺耳的笑。
“行啊韓雪,嘴皮子利索,不愧是大學生。”趙美蘭慢悠悠地把手伸進棉襖兜裏,“那大夥兒看看這個。”
一疊照片被高高舉起。
照片上,我的手正放在韓雪的肚子上。
那是上個月韓雪來例假,我燒了熱水灌進橡膠袋,隔著衣服按在她小腹上。
可照片拍的角度——曖昧得不像話。
“大家看清楚了!”趙美蘭把照片往人群裏遞,“誰家親哥哥會摸妹妹的肚子!誰家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會這麼黏糊!這根本不是什麼兄妹情,這就是借著名頭在發騷!”
會場炸了。
我聽見有人說:“還真是......這也太不要臉了。”
韓雪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焦急。
我已經很多年沒看到過妹妹這種眼神了。
十年前,父親在機組試驗裏出了事,廠裏說他違規操作,不但沒評上烈士,還扣了頂“毀壞國家財產“的帽子。我和韓雪被趕出家屬院,搬進廠區後頭那間漏雨的工棚。
那年我十二歲,韓雪八歲。
爸留下的東西隻有一套鏽跡斑斑的扳手。
我就是靠著那套扳手,學會了修機器,以男性身份在翻砂車間活下去,學會了把自己變成“韓磊”。
可現在,我拚了命撐起來的一切,正在被一張照片撕得粉碎。
“主任!”趙美蘭轉向廠辦主任,“這種敗壞廠風的毒瘤,必須立刻開除!否則咱們重機廠的臉往哪兒放!”
廠辦主任皺著眉,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