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您什麼意思?我是您親兒子,我求您幫個忙,您就這個態度?她......”
他隔著玻璃門往裏一指,指著正在收拾碗筷的周玉。
“她一個外人,您把好臉都給她,我是您親兒子,您倒跟我計較起錢來了?”
我沒忍住。
“你掏心掏肺?你掏的是誰的心?誰的肺?”
他張了張嘴,沒接住這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伴兒不知怎麼了,飯吃到一半,突然把碗往桌上一摔。
“我不吃!這不是我家!你們給我下毒!”
米飯和菜湯濺了一桌子。
我還沒來得及起身,周斌“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有完沒完!”
他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天天鬧天天鬧,誰受得了你?都是因為你!毀了我的人生!”
老伴兒被他嚇得一哆嗦,縮在椅子上,眼神茫然地看著他。
“周斌!”
我衝過去擋在中間。
“你幹什麼?他是你爸!他病了!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是是是,就你懂事!”
他聲音更大了。
“你懂事!你要懂事就該支持我的事業!”
周玉站起來,默默過去把老伴兒扶起來,拿紙巾擦他身上的菜湯。
老伴兒抓著她的手,像抓著救命稻草。
“小玉......我怕......”
“爸不怕,沒事。”
周玉輕聲哄著,扶他回臥室。
我看著那背影,眼眶發酸。
周斌還在那兒喘著粗氣。
我沒理他,彎腰收拾地上的碎碗。
十點多,老伴兒剛睡下,周斌帶著手機支架進了房間。
“爸,爸,醒醒,拍個視頻,一會兒就好。”
他掀開老伴兒的被子,把人往起拉。
老伴兒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他要幹什麼,隻是本能地往後縮。
“你幹什麼?”
我攔住他。
“他剛睡著!”
“媽您別管,就拍一會兒,很快的。”
他推開我,把老伴兒扶起來靠在床頭,然後把手機架好,打開補光燈。
“爸,您看著我,表情痛苦一點,難受一點,對,就這樣。”
老伴兒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隻是茫然地看著那個亮著的燈。
周斌湊過去,對著鏡頭開始說話。
“各位好心人,這是我爸,今天又難受了,疼得睡不著......”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掐老伴兒的胳膊。
老伴兒疼得一哆嗦,本能地往後躲。
“爸,別躲,配合一下。”
他又掐了一下,這回用了大力。
老伴兒叫了一聲,臉上的表情終於到位了。
不是演出來的痛苦,是真的疼。
“對,就這樣!特別好!”
周斌興奮地繼續錄。
我衝上去,一把推開他。
“你夠了!”
手機被碰掉了,摔在地上。
周斌愣了一下,然後臉沉下來。
“媽,您有病吧?我好心好意來拍視頻,您搗什麼亂?”
“好心?你那是好心?”
我指著他,手抖得厲害。
“你掐他!你掐你爸!他生你養你,你就這麼對他?”
“我掐一下怎麼了?他又不疼!”
“他疼!”
我的聲音劈了。
周玉跑過來,抱住我。
周斌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臉上滿是懊惱。
“完了,斷了,白拍了。”
他瞪我一眼,拎著支架往外走。
到門口又回頭,冷冷地說。
“媽,好好的賺錢路你不讓我走。等哪天沒錢給他買藥了,您別來求我。”
門“砰”地關上。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臥室裏,老伴兒還在哼哼。
我走過去,看見他胳膊上那塊青紫的印子,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看見我哭,伸出手來,笨拙地給我擦。
“不哭......不哭......”
他還是不認識我是誰。
但他知道心疼我。
我握住他的手,心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叫周斌的人,不是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