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大姐見我直勾勾地盯著她不說話,有些不耐煩。
“你發什麼愣呢?趕緊去辦手續啊!”
“這可是今年最後一個提前退休的名額。”
“要是去晚了被別人搶占了,你可別怪大姐沒提醒你!”
我渾身打了個冷戰。
上一世的慘死曆曆在目,絕不能再莽撞行事。
我擠出笑臉,挽著她的胳膊。
“劉姐,我這不是激動嘛。”
“在這幹了二十年,馬上就要退休領錢了,心裏高興。”
“來,咱倆拍個視頻留個紀念吧!”
我掏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
劉大姐一點都沒推辭。
反而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頭發,站到了“紅星礦場”的牌子下麵。
“行啊,拍吧拍吧。”
“你這辛苦了半輩子,也該歇歇了。”
我死死攥著手機,手心裏全是汗。
把鏡頭對準了她的臉,又錄下身後的紅磚大門,連過往的運煤車都不放過。
我連著錄了三遍,還是不放心。
又從口袋裏掏出那張退休表。
把鏡頭拉近,給鮮紅的公章一個大大的特寫。
“行了劉姐,謝謝你,那我辦事兒去了。”
我收好手機,轉身跳上回程的班車。
坐在車上,我左思右想。
忍不住撥通了丈夫王國強的電話。
接通的瞬間,我留了個心眼,按下了錄音鍵。
“喂?說話!”
電話傳來麻將的嘩啦聲,王國強很是不耐煩。
我咽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問他。
“老公,跟你確認一下。”
“我這二十年,是在紅星礦場挖煤吧?”
王國強頓了兩秒,暴躁地吼了起來。
“你發什麼瘋!那不廢話嗎?”
“趕緊把退休辦完回來做飯!”
“你兒子鬧著要吃燉肘子,別磨磨唧唧的!”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
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把錄音保存好。
總算可以放心去辦退休了。
車停在公交站台。
我下車往社保局走。
正好看見兒子王浩從網吧出來。
嘴裏叼著一根煙,邊走邊打遊戲。
我黑著臉,喊了一聲:
“王浩,你怎麼沒去上學?”
王浩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我,立刻翻了個大白眼。
“要你管!你個臭挖煤的,滾遠點!”
他狠狠撞開我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但沒生氣,反而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熊崽子也說我是挖煤的!
這回準沒錯了!
我再次走進社保局的大門。
把捏出汗的表格遞進窗口。
工作人員拿過我的身份證,在電腦上敲了幾下。
我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大姐,你是不是搞錯了?”
“係統裏根本沒有你的參保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