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中村的廉價招待所裏,充斥著刺鼻的黴味和劣質煙草的味道。
我用身上僅剩的一百多塊錢,租了一間地下室。
牆壁斑駁,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
諾諾蜷縮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小臉燒得通紅。
“媽媽......諾諾好難受......”
她無意識地呢喃著,滾燙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我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必須馬上送醫院。
可是,我摸遍了全身,連打車的錢都湊不齊了。
看著女兒痛苦的模樣,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帶著令人窒息的痛楚。
前世,也是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顧家明把我們趕出家門後,為了切斷我的後路,甚至動用關係讓所有正規公司都不敢錄用我。
為了養活顧子辰,我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去工地搬磚,晚上去夜市洗碗,半夜還要熬夜畫設計圖。
顧子辰上高中那年,死活要上一年學費三十萬的貴族學校,說隻有那裏才能接觸到上流圈子。
我拿不出錢,他便絕食抗議,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個廢物。
為了湊夠學費,我瞞著他去了地下血站。
抽血抽到休克,醒來後還要強顏歡笑把錢交到他手裏。
他創業初期,被人做局騙光了資金。
是我一家一家地去求以前的客戶,喝到胃出血,甚至跪在雪地裏求了三天三夜,才幫他拉來救命的投資。
我把自己熬成了滿身病痛的老太婆,才把他推上了首富的寶座。
可他呢?
在他功成名就的慶功宴上,他牽著保養得當、光鮮亮麗的林婉清走上台。
“感謝婉清姐,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是她給了我精神上的支撐。”
“至於我的生母......”
他輕蔑地掃了我一眼,將一份斷絕關係聲明砸在我臉上。
“她除了會拖後腿,什麼都幫不了我。甚至還嫉妒婉清姐,企圖破壞我們一家的感情。”
“從今天起,我顧子辰,沒有母親。”
那種被至親之人活活剜心的痛,哪怕重活一世,依然讓我渾身發抖。
“媽媽不哭......”
諾諾微弱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她費力地抬起小手,想要擦去我臉上的淚水。
“諾諾不疼了,媽媽別哭。”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抱起諾諾,衝進雨夜裏,一路狂奔到了距離最近的社區醫院。
“醫生!快看看我女兒!”
值班醫生量了體溫,眉頭緊鎖。
“燒到四十度了,必須馬上輸液退燒,先去交費吧。”
我抱著諾諾跑到繳費窗口。
“一共三百八十元。”收費員冷漠地報出數字。
我翻遍了口袋,把所有零錢都倒了出來,隻有三十七塊五。
“護士,能不能先輸液?我明天一定把錢補上!”我焦急地懇求。
“不行啊,醫院有規定,不交費不能拿藥。”收費員不耐煩地擺擺手。
就在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背後傳來一聲嗤笑。
“喲,這不是清高的沈大設計師嗎?怎麼連三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我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
顧家明摟著林婉清,顧子辰跟在旁邊,一家三口光鮮亮麗地站在大廳裏。
林婉清手裏拿著一張VIP孕檢單,滿臉的心疼。
“姐姐,諾諾病得這麼重,你怎麼也不帶她去好點的醫院呀?”
“哦,我忘了,你現在身無分文了。”
她從愛馬仕包裏抽出一張百元大鈔,像施舍乞丐一樣遞到我麵前。
“拿著吧,給孩子看病要緊。”
我冷冷地看著那張鈔票,沒有伸手。
顧子辰走上前,一把打落了林婉清手裏的錢。
“婉清阿姨,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這種女人,就是想用苦肉計逼我們掏錢。”
顧子辰仰起頭,用極其惡毒的眼神看著我懷裏的諾諾。
“顧一諾這個賠錢貨,病死就算了,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沈念,你要是現在跪下來,給婉清阿姨磕三個響頭,承認你是個不要臉的賤人,我或許可以考慮讓爸爸借你兩百塊。”
八歲的孩子,嘴裏吐出的卻是最淬毒的語言。
周圍的病患家屬紛紛側目,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聽說是親媽被趕出家門了,帶著女兒連看病的錢都沒有。”
“這當爹的也太狠了吧,旁邊那個肯定是小三!”
顧家明聽到議論,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沈念,你故意在這裏丟人現眼是不是?”
“我警告你,別想用孩子來道德綁架我!”
“子辰說得對,你跪下給婉清道歉,我立刻替你把醫藥費交了。”
我抱緊了懷裏瑟瑟發抖的諾諾,氣極反笑。
“顧家明,你是不是覺得,離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還死鴨子嘴硬!”顧家明冷哼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救這個拖油瓶!”
顧子辰雙手抱胸,滿臉的篤定和嘲弄。
他有著前世的記憶,他認定了我隻是個隻會依附男人的軟弱主婦。
他認定了我今天走投無路,一定會向他們屈服。
“醫生,我用這個抵押可以嗎?”
我沒有理會這惡心的一家三口,轉頭看向收費員,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裏,摸出了一枚極其古樸的木質印章。
那是前世我外公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顧家明看到那枚印章,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沈念,你是不是瘋了?拿塊破木頭當醫藥費?”
“你以為這是古代當鋪嗎?”
顧子辰也跟著嗤笑出聲。
“真是窮瘋了。”
收費員皺起眉頭,剛想拒絕。
大廳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氣場極其強大的男人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原本隻是路過,目光卻在掃過我手中那枚印章時,猛地頓住了。
男人快步走到我麵前,死死盯著那枚印章,聲音竟然帶著一絲顫抖。
“這位女士,請問這枚‘天工印’......怎麼會在你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