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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靈獸,是隻醬板鴨。

玄清宗上下都傳遍了,說那位百年一見的天才大師姐,廢了。

我棄天生劍骨於不顧,偏要死磕養靈寵。

送到眼前的九尾靈狐不要,隻選了這隻毛茸茸的小黃鴨。

人人都說,我親手斷送了自己的仙途。

師娘終日垂淚,生怕我從此墮落荒廢。

師尊搖頭長歎,拂袖而去,背影裏滿是失望。

直到那天,魔族黑壓壓地逼來。

為首的魔王狂笑:“依本尊來看,這玄清宗已經徹底廢了!不如交出你們師娘給本尊為爐鼎,還能饒你們不死!”

全場死寂。

因為就算是最強的師尊,拚上性命恐怕也毫無勝算。

我聽著,連打了幾個哈欠。

真夠無聊的。

隨後,我抱著小黃鴨走出。

1

我是玄清宗的大師姐,名為林月。

師尊與師娘對我視如己出。

宗門上下,都默許了我將是未來的宗主。

我修煉上也不敢懈怠。

直到那個雪天,我救下了小黃鴨。

我開始荒廢課業,無心打坐。

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抱著這隻小黃鴨,它梳理那身漸漸變得金燦燦的絨毛。

眾人都覺得,我是個玩物喪誌的廢物。

師娘是天下聞名的馭獸大家。

她看著我和小黃鴨,沒有責罵,眼裏隻有深深的憂慮。

她聲音柔得像春天的溪水:“凡兒,你若真喜歡靈寵,師娘教你,好麼?”

我點頭。

她講得細致入微,仿佛透過我,看到了一個有出息的弟子。

“凡兒,你看,天地之大,靈物萬千。這隻小鴨......”

她終究沒忍心說下去。

我沒有接話,隻是更緊地抱了抱懷裏的小黃鴨。

她轉過身,輕輕歎了口氣。

每次教我時,師娘都會強打精神。

可轉身後隱藏的悲傷與無奈,我都看得見。

可我沒辦法。

因為在我抱起它的那一刻,我那份對靈力近乎變態的感知天賦,就告訴我一個驚天秘密。

小黃鴨乃是遨遊太虛的鯤鵬。

它因為轉世修煉才化作小黃鴨收斂氣息。

它不想暴露,我也絕不能讓它暴露。

一旦氣息外泄,整個玄清宗,都會因為承受不住靈氣頃刻間灰飛煙滅。

我本隻想伴著小黃鴨,安穩修行,歲月靜好。

可我從未想過,“少主”二字竟如此重要。

我無心的舉動,終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而這個身份,也化作枷鎖,將我牢牢困住。

眾人要麼恨我入骨,要麼將我當作唯一希望。

就算我荒廢至此,師尊始終也不肯放棄我。

他每日親自傳授我絕學,把畢生心得細細講給我聽。

我僅憑理論推演,就指出了法訣中精妙之點。

師尊重重拍我的肩:“好!好!我徒林月,悟性絕倫!”

可當她讓我展示一番的時候,我卻轉身去喂小黃鴨。

他沉默了很久,背對著我:“林月,路......是你自己選的。”

他走了。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和師娘在她心中分量太重。

宗門裏那些弟子,早就想把我從這個“少主”的位置上拽下來了。

尊重消失了,嘲笑變得明目張膽。

二師妹盧瑤攔住我的去路,她天資極高,是師尊除我之外最看重的人:“大師姐,今日又帶‘珍獸’散步呢?”真是好福氣啊,有師尊師娘疼愛,躺著也能當少主,抱著隻鴨子也能混日子。我等日日苦修,倒顯得像個笑話。”

我沒理她,側身想走。

小師弟江辰扯了扯盧瑤的袖子想讓她閉嘴:“二師兄,你不懂大師姐。修煉嘛,講究緣法,強求不來的。”

他看起來在勸,眼底那份輕蔑卻和盧瑤如出一轍。

其他弟子也紛紛偷笑議論:

“一隻鴨子,至於嗎?”

“唉,枉費宗主一番心血。”

“要我說,這位置早該......”

我像是沒聽見一樣從懷裏摸出靈丹,繼續喂養著小鴨子。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師娘看見。

她站在那裏,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第二天,他獨自來到我房間,屏退了左右。

她握住我的手:“算師娘求你,好不好?別再養它了。你明明那麼聰明,什麼都一學就會,為什麼......為什麼非要這樣糟踐自己?”

他的眼淚滾下來,燙得我心裏一顫。

這些年,師尊的失望,同門的嘲諷,我都能不在乎。

唯有師娘這真切的悲痛,我受不了。

是時候說實話了。

至少,告訴師娘......

我剛要解釋,整個玄清宗卻地動山搖。

2

一名弟子滿臉是血地嘶喊:“不好了!魔族大舉來犯!是魔王冥鳳親自帶隊!”

師娘身體晃了晃,幾乎軟倒。

魔王冥鳳,魔尊座下七魔王之首,凶名赫赫。

許多年前,師尊曾與拚死抵抗,才勉強保住宗門。

師娘的眼中盡是絕望:“師尊呢?”

“師尊已開啟護山大陣,但眼看就要......”

師娘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我低頭,看向不知何時鑽出我衣襟,正好奇地歪頭看著這一切的小黃鴨。

不能再藏了。

眼下,非得它出馬不可了。

這群魔族,來得可真是時候。

我扶著師娘趕到山門時,已是一片狼藉。

這種事,往常我從不多管。

師尊在,天就塌不下來,可今天,似乎不大一樣。

師尊獨自支撐著那已遍布裂痕的護山大陣。

魔王淩空而立,僅僅單手虛按,陣法就出現大片的裂痕。

她的聲音不響,卻像灼熱刺骨:“哈哈哈!玄清老兒,這就是你們人族第一宗門的底蘊?徒有虛名!”

又是一下,法陣徹底崩塌。

冥鳳肆意的嘲笑著:“一群短命的廢物,也配看不起我魔族?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笑聲尖銳又肆意,帶著居高臨下的嘲弄,每一聲都像是在狠狠踐踏人的尊嚴。

江辰忍不住出聲嗬斥,拔劍朝她刺去:“魔頭!休得放肆!

冥鳳眼皮都未抬,隻是隨意地一揮手:“嘖,礙事的蟲子。”

一股無形的巨力轟在江辰身上,他慘叫著倒飛出去。

直到撞斷一根石柱,才滾落在地,接連嘔出幾口鮮血,麵色慘白。

“江辰!”

師尊忙衝了上去,運用真氣為他療傷。

她瞪向半空的魔王,真氣翻湧,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決一死戰。

卻還是強壓著衝動,壓抑著怒火喝問:“夠了,冥鳳!你究竟想怎樣!”

冥鳳的目光輕蔑地落在被眾人護在身後的師娘身上:“老頭,我瞧你這道侶不錯!把你這道侶賠給本座做個爐鼎,或許本座可以發發慈悲,隻屠你滿門精銳,留些雜役奴仆,給我魔族世代為奴為婢,也算給你玄清宗留個香火!”

弟子們瞬間炸了鍋。

“欺人太甚!”

“跟她拚了!”

3

憤怒在人群中蔓延。

盧瑤拔出長劍,越眾而出,她身後也跟著幾位滿臉悲憤的同門:“師尊!弟子願意一戰!寧死不屈!”

冥鳳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嗤笑出聲:“勇氣可嘉!可惜,蟲子再多,也隻是蟲子!”她甚至連手指都懶得動,隻是稍微釋放出一絲魔威。

盧瑤幾人頓時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臉色慘白,手中劍嗡嗡悲鳴,竟再難前進半分。

盧瑤嘴唇哆嗦著,想罵,卻被那恐怖的威壓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

完了。

這個念頭,浮現在每個玄清宗弟子心頭。

我卻覺得吵鬧,區區一個不入流的魔王,竟然讓眾人害怕至此。

師尊氣得渾身發抖,死死瞪著冥鳳,胸口劇烈起伏,卻真的不敢再動。

方才支撐陣法已耗盡她大半靈力,此刻出手,除了激怒對方外毫無意義。

深深的屈辱籠罩了她,也籠罩了所有人。

冥鳳似乎很享受這種絕望,嘲笑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玄清宗滿門上下學狗叫三聲本王也......”

區區一個魔王嘰嘰喳喳叫囂個不停,聽得我心煩意亂。

是時候讓她閉嘴了。

我輕輕吸了口氣,故意地咳了一聲。

“咳。”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眾人皆是不解。

平日裏最不起眼,隻知養鴨的廢物。

此刻站出來,究竟想做什麼?

我向前邁出一步。

師娘猛地攥緊我的胳膊,聲音發抖:“凡兒!別去!回來!”

她的指甲幾乎掐進我肉裏,眼裏是全然的恐懼,怕我下一刻就化為粉末。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對他點了點頭,眼神平靜。

她的手終究是極不情願地鬆開了。

師尊也伸出了時候,但還為觸及我就頓下了。

她的眼神中充斥著困惑和不解。

而盧瑤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不止她,許多弟子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錯愕,甚至有人低聲啐道:“她瘋了?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

冥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隨即爆發出更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玄清宗真是人才輩出啊!一個廢物,也敢站出來?”

她眼裏滿是戲謔:“怎麼,這是等不及要給你未來的魔族主子磕頭,表忠心了?”

她的話像毒針,刺得玄清宗弟子們滿臉通紅。

卻無人敢出聲駁斥,隻是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低下頭去。

我沒說話。

甚至懶得看她。

隻是緩緩地,抬起頭,

眼神裏是一種毫不掩飾的不屑。

我將手平靜地伸進了自己前襟的衣懷裏。

指尖,觸碰到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它似乎剛剛睡醒,輕輕蹭了蹭我的手指。

4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平靜的將懷裏小黃鴨掏了出來。

周圍陷入了一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

弟子們看我的眼神,已經從看瘋子變成了看死人。

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仿佛我手裏捧的不是鴨子。

而是會立刻激怒魔王的催命符。

“她......她真的準備......”

“拿隻鴨子出來......挑釁魔王?”

但下一刻,所有聲音又消失了。

因為半空中,那不可一世的魔王冥鳳,笑聲像被一刀砍斷。

她臉上的狂笑瞬間凍結,血色從她的臉上褪去。

冥鳳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盯住我掌心那隻似乎還在犯困的小黃鴨。

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直到這時,我才用平時那種沒什麼起伏的語調開口:

“你,還不打算收手嗎?”

說完,我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小黃鴨放在地上。

就在它觸及地麵的刹那,它身後那片原本尋常的影子,忽然模糊了一瞬。

仿佛有什麼難以名狀的東西在擴張。

冥鳳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她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竟緩緩從半空中降了下來。

甚至不自覺地朝小黃鴨的方向挪近了半步。

就這半步,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席卷了她全身。

她看不清這鴨子的真身,但那影子扭曲瞬間泄露出的億萬分之一的氣息,也徹底震懾了她!

那是刻在血脈源頭無法違逆的天敵壓製!

她愣愣地看向我,那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你......這......怎麼可能......她不是已經......”

她雙腿一軟,竟差點直接癱跪下去。

這一幕,讓所有玄清宗弟子都懵了。

雖然他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魔王的恐懼,絕不是假的!

師尊捂著胸口,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小黃鴨。

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彩,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困惑淹沒。

師娘更是激動地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看看我,又看看那鴨子,身體微微發抖。

我瞥了一眼魂不附體的冥鳳,沒再理會她。

隻是蹲下身,用指尖極其溫柔地,順了順小黃鴨背上那柔軟的金色絨毛。

小黃鴨似乎很享受,輕輕“嘎”了一聲,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僅僅一小步。

它身後那片模糊的影子驟然凝實了萬分之一。

一股來自太古洪荒的威壓,以它為中心,轟然擴散!

離得最近的幾名魔族精銳,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炸成一團黑煙。

所有玄清宗弟子,包括師尊在內,都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而首當其衝的冥鳳,更是雙膝狠狠砸進地麵碎石裏。

魔血從七竅中滲出,她連頭都抬不起來,隻有無邊的恐懼淹沒了她。

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這個廢物林月她怎麼可能飼養......

我輕輕歎了口氣,用隻有我和它能聽到的聲音,對著小黃鴨說:

“好了,別收斂了。就一會兒,嚇唬嚇唬她就行。”

微風拂過小黃鴨柔軟的身軀。

它似乎聽懂了,有些不滿地又“嘎”了一聲。

然後,張開了那對小小的翅膀,隨意地揮了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隻是散發出一道微風。

無聲無息,朝著冥鳳蕩了過去。

5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冥鳳,你還要狐假虎威嗎?你身上那看似強烈的能量,隻不過是用丹藥堆砌上去的一團爛渣罷了。”

“況且,就算你吃再多的丹藥,在我的麵前,也隻不過是草芥......”

“畢竟我的靈寵,是你們魔族天敵,我說的沒錯吧?”

話音未落,那縷微風已拂過冥鳳。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

冥鳳臉上凝固的恐懼瞬間扭曲,她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嚎叫。

周身魔氣瘋狂翻湧,上麵浮現出無數痛苦哀嚎的魔魂麵孔。

這是她壓箱底的保命魔障!

在那縷看似無害的微風麵前,這足以抵擋一切的層層魔障,脆弱得像紙糊的一般。

她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進遠處山壁,砸出一個深深的人形凹坑。

白骨清晰可見,隻剩下些許皮肉還掛在身上,已經分辨不出人形。

更恐怖的是,她周身隱隱有半透明的虛影在晃動,那是魂飛魄散的征兆!

她掙紮著,從那凹坑裏蠕動著爬出來,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

剛才那不可一世的魔王消失了,隻剩一個瀕死的可憐蟲。

她不敢看我。

那眼睛裏隻剩下無邊的恐懼,死死盯著地上那隻正無聊地梳理羽毛的小黃鴨。

然後,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用殘存的手臂撐地,拖著幾乎報廢的下半身,朝著小黃鴨的方向,開始用力地磕頭!

額頭撞擊碎石的聲音沉悶而清晰,每一下都帶著血。

“饒......饒命!神獸大人饒命!小魔有眼無珠!小魔罪該萬死!”

“求您......求您高抬貴手!留小魔一條狗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冒犯玄清宗!求神獸大人開恩!開恩啊!”

我沒有在意,隻是彎下腰。

用指尖輕輕拂去小黃鴨羽毛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抱回懷裏。

它舒服地在我臂彎裏蹭了蹭,發出一聲細微的“嘎”。

我這才轉過身,看向尚未從劇變中回過神的師尊:“師尊,沒事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邊磕頭如搗蒜的冥鳳補充道:“她實力不濟,不足為慮。”

不知是誰,率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嗡地炸開!

“那......那鴨子......不,那神獸!它、它剛才......”

“就扇了下翅膀?魔王就......就跪下了?!”

“我的天!少主她......她一直養的......是這種存在?”

“難怪!難怪少主看不上九尾狐!跟這神獸比,九尾狐算個屁啊!”

“少主威武!少主慧眼如炬!”

“天佑我玄清宗!多虧了少主!多虧了少主啊!”

歡呼聲瞬間淹沒了山門。

幾位白發蒼蒼的長老更是老淚縱橫,朝著我的方向深深作揖:“宗門大幸!全賴少主大人!”

所有看向我的目光,徹底變了。

曾經的鄙夷、嘲笑、失望,被徹底的震撼的敬畏所取代。

一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黃鴨,竟是如此恐怖的神獸!

而能識得此獸、並得其親近的我。

這份眼力,這份機緣,早已超越了修煉天賦的範疇。

這哪裏還是什麼玩物喪誌的廢物?

這分明是身負大氣運、慧眼獨具的天選之人啊!

“凡兒!”師娘第一個衝破人群跑了過來,他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剛才......剛才嚇死師娘了!”

我搖搖頭,示意自己很好。

不遠處,盧瑤和江辰站在那裏,臉色青白交加,難看至極。

危機解除了,宗門得救了。

可她們臉上沒有半點喜色,隻有無盡的難堪和一絲的嫉恨。

那眼神,仿佛在說:還不如剛才死了痛快。

師尊也緩緩走了過來,她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我懷裏的小黃鴨,眼神複雜無比。

然後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嘴唇哆嗦著,似乎想給我一個擁抱。

但手臂抬起,又有些僵硬地放下了。

狂喜過後,濃濃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浮現在他眼底。

他看著我,聲音有些幹澀,問出了所有人心底最大的疑問:“凡兒,這......這位......神獸大人,它的神力,以及......對魔族的克製,可是真的?你一直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連冥鳳磕頭的聲音都下意識放輕了。

剛剛沸騰的歡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我的回答。

我撫摸著懷裏小黃鴨溫暖的絨毛,平靜而清晰地點了點頭:“是。”

6

師尊看著我,那目光裏有欣慰,有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探尋:“那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來了。

我知道這個問題繞不過去。

隱瞞自己的能力,隱瞞小黃鴨的存在。

確實不對,讓師門上下白白擔憂和蒙羞。

但若實話實說,說我天生就對靈力的存在有著近乎本能的穿透表象的感知?

說我一抱起它就看穿了它的真身?

那恐怕,招來的就不隻是驚歎,而是更複雜的忌憚。

人心難測,天生的仙骨,逆天的靈寵,在某些人眼裏,都是可以謀劃,甚至奪取的東西。

我垂下眼,再抬起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謙卑。

我微微躬身,聲音誠懇:“師尊,實不相瞞,最開始,弟子真的......隻是覺得它可憐,喜歡它,並未多想。“

“直到師娘不厭其煩,將其畢生所學悉心相授。”

我看向旁邊眼眶還紅著的師娘,他怔了一下。

我繼續道:“是師娘教我感應靈韻的法門,日複一日,弟子在照顧它時,對照師娘所教,才漸漸......察覺到一絲不同。”

“它看似尋常,但呼吸吐納間,隱隱與天地法則相合。那時,弟子才隱約猜到,它或許......非同凡響。”

師娘的眼睛亮了。

那是知道自己心血沒有被辜負的激動。

我苦笑一下,將懷裏的小黃鴨抱得更自然些:“至於為何隱瞞......一來,弟子所見也隻是猜測,不敢確定,怕鬧了笑話。”

“二來,弟子隱隱感覺,這位......神獸大人,似乎處於某種關鍵的修行關口,氣息內斂至極,或許......不宜被過多關注,更怕無知驚擾,反壞了它的修行,為我玄清宗招來無法想象的大禍。因此,弟子才鬥膽......”

我適時停住,露出一副“雖事出有因,但終究瞞了大家”的歉疚表情。

隨即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方才......也是情勢所迫,萬分危急,這位神獸大人似乎被魔氣驚擾,主動向弟子傳遞了一絲意念,弟子才敢......才敢請它略微展露威能。弟子實在惶恐。”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沉寂。

唯有冥鳳那邊還傳來痛苦的抽氣聲。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既捧高了師娘教導的功勞,將“識破”歸功於宗門傳承。

又將隱瞞的原因,從“不信任”扭轉為“怕驚擾神獸、保護宗門”的大義。

還將驅動神獸的舉動,歸於神獸自身的意誌和我被動的接受。

完美地,將我個人的特殊性和主動性,降到了最低。

師尊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甚至有些驕傲的神情:“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鄭重其事地對著我懷裏的小黃鴨,深深作了一揖:“玄清代全宗上下,拜謝神獸大人救命之恩,此前若有怠慢不周,萬望海涵!”

行完禮,她再看向我時,目光已灼熱無比,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和慶幸。

他上前一步,用力按住我的雙肩,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好!好!好!林月,你不愧是我玄清的首徒!”

“心思縝密,顧全大局,更難得是這份仁心與機緣!”

“你不隻是救了玄清宗,你更是我玄清宗天大的恩人!是神獸眷顧我宗,才讓你遇到它,才讓我宗度過此劫!”

他猛地轉身,麵對所有門人弟子:

“今日,本座以玄清宗宗主之名宣布!林月,從即日起,便是我玄清宗既定之掌門繼承人!宗門內外一應事務,無論大小,皆需報於林月知曉定奪!”

她手指向遠處靈氣最為豐富的一座山峰:“即日起,後山靈峰,劃為林月洞府,任何人未得允準,不得擅入叨擾她與神獸清修!”

她又看向掌管丹閣的長老:“宗門庫藏,所有天材地寶、靈丹妙藥,優先供給林月與神獸大人取用!不得有誤!”

少主的身份,在這一刻,被以最隆重的方式徹底夯實。

不僅僅是名分,更是實實在在地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權柄與資源。

人群中,盧瑤的臉色在聽到“掌門繼承人”幾個字時,徹底灰敗下去。

她身體晃了晃,看著被師尊熱切環繞,被眾人敬畏注視的我。

眼底最後那點不甘的光芒也熄滅了,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和認命。

在周圍同門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

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屈下了膝蓋,朝著我的方向,深深俯首:“弟子盧瑤,拜見少主。恭賀少主,得繼大統!”

有了她帶頭,之前那些曾嘲笑過我的弟子。

無論心中是激動、崇拜、後悔,還是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與懼怕。

此刻都再不敢有絲毫遲疑,嘩啦啦跪倒一片,齊聲高呼:

“拜見少主!”

“恭賀少主!”

我站在眾人的跪拜之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心裏卻是一片奇異的平靜,甚至有些空曠。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那些能抱著小黃鴨躲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悠閑度日的時光,一去不複返了。

躲懶?

慢慢修行?

成了奢望。

看來,我的生活真的要上強度了。

而眼下,第一件需要我這位新鮮出爐的“少主”親自處理的工作,就在那兒。

我輕輕將小黃鴨揣回衣襟,順手撿起一根還算筆直的木棍。

走到那氣息奄奄的魔王冥鳳身邊。

用木棍的一端,輕輕戳了戳她血肉模糊的肩膀。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冥鳳猛地一顫。

看見她掙紮著抬起驚恐萬狀的臉,我才慢慢地開口:“還想著奉你們魔尊之命,踏平我玄清宗嗎?”

冥鳳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拚命搖頭,眼中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我轉過頭看向師尊,語氣平靜:“師尊,此獠凶頑,今日若放虎歸山,恐留後患。依弟子看,不如趁此機會,徹底清算。當年魔族犯境,傷我同門,毀我基業的舊賬,還有今日這筆新仇,也該一並了結了。”

師尊看著我,眼中閃過一抹銳利和讚同,還有一絲欣賞。

她對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斬釘截鐵:“凡兒所言極是!便依你!此事,交由你全權處置!”

7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彙聚。

我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清晰地響起:“很簡單。”

“既然魔族西山一脈的冥鳳,今日敢來,口口聲聲要踏平玄清宗,雞犬不留。”

“那我們就去踏平她的魔王領地,將西山魔域,從這世間抹去。”

四周傳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連一些長老都瞪大了眼。

“若魔尊不滿,或是其她六位魔王想來阻攔......”

我輕輕撫了撫衣襟裏的小家夥。

“我們也不介意,給她們一點顏色看看。”

這話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踏平魔王領地?”

“還要給魔尊和六大魔王顏色看?!”

“這......少主是不是太......”

弟子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憂慮。

就在片刻之前,她們還在魔王的威壓下瑟瑟發抖,連最出色的盧瑤師兄都如螻蟻。

現在少主卻說要反攻魔域,甚至不懼與整個魔族高層開戰?

這已經不是強硬。

這簡直是把剛剛僥幸保全的玄清宗,甚至可能把人族與魔族微妙平衡的命運,都壓上了一場豪賭!

一位白發長老忍不住顫聲開口:“少主,此事是否......再從長計議?魔族勢大,經此一役,我等更知深淺,貿然反攻,是否......”

我打斷了她,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無妨,我們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們想來滅門,我們便去拆家。很公平。”

“公平”二字落下,帶著一種冰冷的意味。

地上的冥鳳聽到這話,抖得更厲害了。

她臉上最後一點僥幸也消失了,隻剩下無邊的絕望。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隻“小黃鴨”對魔族的克製是何等絕對,何等恐怖!

若它真的跟隨玄清宗反攻魔域......

不,不需要它親自出手。

隻要它的氣息籠罩戰場,魔族大軍恐怕未戰先潰!

說不定......傳承萬古的魔族,真有可能因此一役,元氣大傷,甚至......

她看我的眼神,已不再是看一個走了狗屎運的人族小子。

而是在看一個要將整個魔族拖入毀滅的惡魔。

她錯了,這林月根本不是什麼玩物喪誌的廢物,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魔丸!

與冥鳳的恐懼截然相反,短暫的震驚和遲疑後。

一股狂熱的氣氛在玄清宗弟子中迅速點燃。

“少主說得對!憑什麼隻許她們打上門來!”

“踏平魔域!揚我玄清威名!”

“有神獸大人在,怕什麼魔族!”

“對!磨一磨她們那囂張氣焰!”

年輕弟子們血氣方剛,剛剛經曆過絕望。

又被神獸之威點燃,此刻聽到如此霸氣的反擊宣言,頓時群情激昂。

師尊眼中的審慎漸漸被一種更熾烈的情緒取代。

她重重拍了下我的手臂,放聲大笑:

“好!凡兒,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你!有膽識,有擔當!”

她笑聲一收,目光銳利如劍,當即下令:“傳令下去,玄清宗即日起進入戰備!本座要親自修書,警告魔尊與其麾下諸王!”

“尤其是當年與老夫交手,傷我靈脈的那個七魔王冥玉!告訴她,當年那一掌,是時候連本帶利還回來了!”

一連串的決定,徹底改變了玄清宗向來的走向。

而這驚天逆轉的源頭,僅僅是因為......

我當年在雪山,選擇捧起了一隻快凍僵的、看起來毫無用處的小黃鴨。

師尊臉上帶著暢快的笑意,一手拉著我,一手招呼師娘:“走!今日險死還生,又逢大喜,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師娘一直站在旁邊,溫柔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

此刻,那目光裏除了以往的慈愛,更添了堅定和驕傲。

她眼角的淚痕還沒幹,微微閃著光。

走到無人處,他忽然停下腳步。

轉過身,什麼也沒說,隻是伸出手,用力地將我擁進懷裏。

她的手臂有些發抖,懷抱卻溫暖而堅實。

在她眼裏,無論我是那個需要她手把手教導辨識靈獸的笨徒弟。

還是如今一言可定魔族生死的宗門少主,我永遠都是她的“凡兒”。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我輕輕回抱住她,感受著這份毫無保留的愛意。

8

那頓飯,吃得很慢。

師尊和師娘不斷給我夾菜,問東問西,從我怎麼發現小黃鴨異常,問到這些年憋著秘密難不難受。

我一一答了,專揀能讓她們安心的話說。

小黃鴨蹲在師娘特意準備的軟墊上,麵前的小碟子裏堆滿了最上品的靈穀和搗碎的珍果。

它吃得津津有味,最後肚皮圓滾滾地攤在墊子上,發出滿足的叫聲。

飯後,我獨自抱著它,來到師尊指給我的山峰。

這裏靈氣果然濃鬱,奇花瑤草泛著微光。

我隨手放下小黃鴨,它這小家夥立刻興奮起來。

在靈草地上跑來跑去,這裏啄啄,那裏看看。

看著它無憂無慮的樣子,我心裏那點被刻意壓下的不安,又浮了上來。

我蹲下身,等它跑近。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點小心翼翼,“有件事,想問問您。”

小黃鴨停下來,歪頭看我:“嘎?”

我盡量讓聲音平穩:“就是......掃平魔族,去西山魔域的事。”

“這畢竟是我的決定,可能......有點冒險。您......真的願意跟我一起去嗎?如果您覺得麻煩,或者不喜歡,我們可以......”

話沒說完,心已經懸了起來。

它若不願,我之前所有的謀劃,師尊燃起的希望,同門被鼓動的戰意,都將成為一場空談,甚至一個笑話。

它隻是又“嘎嘎”叫了兩聲,用小嘴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絨毛。

似乎沒聽懂,又想跑開。

我急了,顧不上姿態,壓低聲音追問:“我是說,去打魔族,很危險,可能會遇到很厲害的魔頭。您......您願意幫忙嗎?哪怕......就隻是站在旁邊,嚇唬她們一下也行!”

月光下,我緊張地盯著它。

它梳理羽毛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清晰地點了點。

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狂喜像溫熱的泉水湧遍全身,我差點沒忍住想把它捧起來。

但下一刻,另一個念頭閃電般擊中我。

它......它點頭了?

它聽得懂我說話?一直都能聽懂?!

那我以前那些抱怨呢?

什麼“修煉好煩”!

“盧瑤那小子真討厭”!“師娘今天又歎氣了愁死我了”

甚至偶爾偷偷對它說師尊的劍招哪裏似乎可以改進......

我的臉色慢慢變了,眯起眼,盯著這個還在假裝無事發生的小東西。

“你......”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小黃鴨立刻抬起頭,衝我無比天真無邪地:“嘎?嘎嘎?咕咕嘎嘎?”

還無辜地晃晃頭,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轉身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它專用的“飯盆”邊,埋頭專心地啄裏麵剩下的幾粒靈穀。

吃得嘖嘖有聲,一副“我好忙別打擾我”的架勢。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我瞪了它半晌,它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沒再抬一下,吃得無比認真。

算了。

我跟一隻鴨子較什麼勁。

更何況它是上古鯤鵬。

我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地搖搖頭。

9

走到一旁新置的玉案邊坐下,案上已經擺好了師娘早些時候派人送來的一摞書。

琳琅滿目的全是養靈寵的書籍。

以前是偷偷養,憑感覺來。

現在既然窗戶紙捅破了,大家都知道了它是神獸。

那我這“飼主”的責任可就大了。

總不能一直把它當普通寵物養。

我的知識儲備,確實還得好好補一補。

我翻開書認真的拜讀起來。

偶爾抬眼,那個小身影,還在玉盆邊專心致誌地啄食。

書頁上的字跡越來越模糊,我靠在床頭,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裏,我站在一片雲海之上。

一個我從沒見過的男子朝我走來,皮膚白細,還有著一頭金發。

他很美,但神色有點不耐煩。

他的聲音凜冽,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聽好了。你養的那位,不能用養阿貓阿狗的法子。”

我有點懵,想開口問你是誰。

他像是知道我想問,擺擺手:“別管我是誰。總之,別再用那些菜葉子、靈穀糊糊糊弄了。它念叨好幾天了,想吃烤羊腿,要肥瘦相間,烤得外焦裏嫩那種。”

烤羊腿?

鴨子?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可它不是......”

“它是什麼,你清楚。”

他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瞬間閉了嘴。

“照我說的做。對它好,就是對你,對你那個小宗門好。懂嗎?”

我還想再問,他身影卻淡了,像霧氣一樣散開。

我猛地驚醒,我第一反應是看向身邊。

畢竟我是突然睡著的,這小黃鴨要是自己隨便亂跑。

徹底跑迷路了,我可就成了罪人。

我心裏一緊,這小祖宗到底跑哪兒去了?

剛要起身尋找,手肘卻碰到一團暖烘烘的東西。

我僵住,慢慢低頭。

它居然就蜷在我枕邊,緊挨著我的胳膊,睡得正香。

金黃的小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嘴巴還輕輕咂巴了一下,像是在夢裏回味什麼。我剛才起身,差點把它掀到床底下去。

我心裏一軟,有點不好意思。

輕輕把它往枕頭上挪了挪,給它掖了掖壓根不存在的被角。

然後重新躺下,聽著它細微的呼吸聲,再次沉入睡眠。

這次,一夜無夢。

第二天醒來,天已大亮。

小黃鴨也醒了,正精神抖擻地梳理羽毛。

玄清宗上下,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悠閑的晨課誦經,而是透著一種緊繃有序的忙碌。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大戰將臨的肅穆,以及一絲被點燃的亢奮。

我抱著小黃鴨走出,所過之處,遇到的每一個弟子。

無論是普通外門還是往日眼高於頂的內門精英,都會立刻停下腳步,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口稱“少主”。

再沒有一絲一毫過去的輕蔑與不屑。

我救下了宗門,更帶來了反擊的希望。

在她們眼裏,我大約已不隻是少主,而是某種象征。

走到膳堂附近,我停下腳步,對一位匆匆路過的管事弟子招了招手。

“去,準備一隻烤羊腿,要肥瘦得宜,烤得外焦裏嫩,用最好的香料。”

10

那弟子明顯愣住了,抬頭看看我。

又看看我懷裏毛茸茸的小黃鴨,眼神裏充滿了困惑:“少主您早上想吃這麼硬核的?”

但她不敢多問,立刻應道:“是!弟子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一隻烤得金黃酥脆的羊腿,被端到了我餐桌上。

幾個好奇的弟子遠遠站著,偷偷張望。

我沒動筷子,隻是把小黃鴨抱上了桌子,放在盤子邊。

“嘎?”它用小腦袋蹭了蹭我的手,然後目光就被那龐大的、香氣撲鼻的羊腿牢牢吸引住了。

下一秒,在那弟子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視下。

它邁著小短腿,走到羊腿旁,毫不猶豫地張開嘴,一口啄了下去!

精準地扯下一小條烤得焦香的肉絲,脖子一仰,吞了下去。

滿足地“嘎”了一聲,繼續它的“拆羊腿”大業。

動作居然還挺熟練。

“這......鴨子......吃肉?”

“還、還吃烤羊腿?!”

“神獸......不愧是神獸啊......”

遠處傳來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抽氣聲。

但很快,這些聲音變成了恍然大悟般的低語:“不愧是少主,深知神獸習性!”

我看著小黃鴨大快朵頤,啃得滿嘴油光,心裏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夢裏的金發小哥哥,說得真對。

接下來的幾天,我便完全按照“夢中指點”來喂養它。

烤靈獸肉,燉珍禽湯,甚至嘗試了一些溫和的靈果蜜餞。

它來者不拒,胃口好得驚人,毛色越發金燦燦,精神頭十足。

喂養問題解決了,我自己的事也不能落下。

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骨頭都鬆了。

魔族凶悍,大戰一起,刀劍無眼,我不能總指望小黃鴨瞬間清場。

萬一魔族近身偷襲,我自己也得有招架甚至反殺之力。

於是,在它吃飽喝足打盹的時候,我便在峰頂的雲台上,重新撿起了荒廢許久的劍。

玄清宗的“太乙分光劍訣”,師尊曾傾囊相授。

我早已爛熟於心,隻是從未認真施展。

此刻劍在手,心法流轉,一招一式。

從生澀到圓融,竟快得超乎想象。

靈力在經脈中奔騰,與劍招呼應,無比順暢。

短短幾日,停滯已久的境界竟開始鬆動攀升。

揮出的劍氣,從最初的三尺青芒,到後來竟能隱隱牽動雲霧。

收劍而立時,內視丹田,靈力之渾厚精純,與幾日前已不可同日而語。

我甚至有種感覺,若此刻再與師尊切磋......不,不是切磋。

若真要分個高下,我手中這柄尋常鐵劍,或許已能撼動她老人家的本命靈劍了。

這變化快得連我自己都有些心驚,但更多的是踏實。

喂養神獸,修煉己身。

接下來的路,總算都清晰了些。

11

晨落在玄清宗山門的廣場上。

空氣裏彌漫一種繃緊的沉默。

約定的時日,到了。

第七魔王冥玉那邊,始終沒有回信。

沒有求饒,沒有解釋,隻有一片傲慢的沉寂。

也好,省了扯皮的功夫。

師尊立在隊列最前方,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刃。

身後,是玄清宗幾乎全部的精銳。

人人甲胄鮮明,兵刃在手,臉上混雜著緊張、亢奮與決絕。

隻有少數年邁或修為尚淺的灑掃弟子留守。

師娘走到我和師尊麵前,手裏還拿著一件內襯軟甲。

“凡兒,這個你貼身穿著。還有這瓶‘生生造化丹’,你拿好。”

我沒接軟甲,輕輕擋開他的手。

“師娘,您這次就別去了。”

她眉頭立刻蹙起:“為何?我雖不以殺伐見長,但自保無虞,還能照料傷員......”

我打斷她,聲音放軟,但語氣沒得商量:“師娘,家裏得有人守著。而且,有我和師尊,還有......它。”

“足夠了。您去,我會分心。”

“可是......”

“沒有可是。”我看著他眼底的憂色,笑了笑,“您就安心在家,等我們凱旋。說不定回來時,還能趕上您燉的靈菇湯。”

師娘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堅持。

她眼圈微紅,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又轉向師尊,低聲道:“平安回來。若是......若真有事,我定會為你們,為玄清宗,討個公道。”

師尊哼了一聲,但握住他手的力道卻很重。“淨說晦氣話。”

我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就是,師娘,念點好的。等我們踏平了魔域,說不定還能給您帶點魔族特產的首飾回來。”

師娘被我逗得破涕為笑,輕輕拍了我胳膊一下:“沒個正經!”

臉上卻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這時,一個身影有些猶豫地挪了過來,是小師弟江辰。

他的臉頰卻帶著不自然的紅暈。

他先是對師尊師娘行了禮,然後轉向我,眼神有些閃爍,聲音卻故意繃著:“大師姐,你......你對師娘說話,要尊重些。”

我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師娘。

師娘也詫異地看向江辰。

江辰被我一看,臉更紅了,卻強撐著與我對視。

那眼神裏......有些埋怨,有些羞惱,還有一絲我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飛快地補充道:“師娘是擔心你!你、你別嘻嘻哈哈的!”

我收起玩笑的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師弟說得是,是我輕浮了。”

沒有反駁,沒有解釋。

江辰似乎沒想到我這麼順從,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咬了咬唇,低頭退到了一邊。

師尊不再多言,一聲令下。

“時辰到,出發!”

我帶著玄清宗大半戰力,緊隨師尊,朝著西山疾馳而去。

可當我們穿過最後一道瘴氣屏障,落在冥鳳所謂的“西山”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魔堡、魔兵,甚至連沒有衝天的魔焰都沒有。

隻有一片斷壁殘垣。

她們知道冥鳳被擒,知道玄清宗攜“神獸”之威而來,竟直接放棄了經營多年的老巢,提前跑路了。

被兩名長老押著的冥鳳,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片屬於她,又已徹底拋棄她的廢墟。

那張臉上,竟滑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這裏曾是她的權柄與榮耀所在。

但下一秒,恐懼立刻攫住了她。

老巢被棄,魔族退走,玄清宗蓄勢而來的一拳仿佛打在了空處。

那憋著的怒火、戰意、還有被輕視的羞辱感......會發泄到哪裏?

12

“不......不關我的事!是她們膽小!是她們拋棄了我!”

冥鳳猛地掙紮起來,不顧禁製反噬的痛苦:“我知道她們去哪了!去找冥玉了!對,一定是去熱靈山了!冥玉的領地!我帶你們去!我帶路!求求你們,別殺我!我還有用!”

她聲淚俱下,模樣淒慘又可笑。

我沒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師尊。

師尊眯著眼,掃視著這片焦土,臉上看不出喜怒。沉默了幾息,她緩緩開口,聲音冷硬:“帶路。”

“是!是!謝宗主不殺之恩!謝少主!熱靈山離此不遠,有隱秘路徑,我知道結界薄弱處!”

冥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指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隊伍調轉方向,氣氛卻更加沉悶。

在冥鳳這個“前魔王”的指引下,我們穿越了幾處險惡的魔域地貌,最終在一片暗紅色的山脈前停下。

熱靈山。

即使隔得很遠,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熱暴烈的氣息。

冥鳳指著前方一片看似尋常的山坳:“就、就是這裏,穿過這層幻象結界,就是熱靈山外圍。冥玉的魔宮在山腹深處,這結界平時隻有幾個魔將把守,現在......現在不知道。”

師尊一揮手,幾名精通陣法的長老上前探查。

片刻後回報:“宗主,結界穩固,但確有一處靈力循環稍顯滯澀,可強行破開,但會驚動裏麵的人。”

“驚動便驚動。”師尊冷然道,“今日,本就是來‘拜山’的。破!”

幾位長老合力,靈力吞吐,對準那處節點猛然轟擊!

眼前景物一陣水波般的晃動,那灼熱山脈的真實景象更加清晰地撲麵而來。

所有玄清宗弟子瞬間色變,靈力自動運轉護體,仍感到一陣窒息的灼痛。

師尊瞳孔驟縮,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而我,也眯起了眼睛。

因為在那洞開的結界入口後方,灼熱扭曲的空氣裏,一個身影負手而立,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冥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發出一聲短促絕望的哀鳴,整個人癱軟下去,再無半分聲響。

師尊深吸一口滾燙的空氣,一字一頓,吐出了那個讓整個玄清宗都瞬間繃緊的名字:

“魔尊......重雲。”

13

“叛徒。”

魔尊重雲的目光,甚至沒有真正落在癱軟如泥的冥鳳身上。

隻是像拂去一粒塵埃般,隨意地吐出兩個字。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冥鳳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到,猛地一顫。

重雲甚至沒有抬手。

她臉上的驚恐凝固,雙眼凸出,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

“不——!!!”

一聲悶響,並不驚天動地,卻讓所有人心頭一悸。

沒有血肉橫飛,冥鳳整個人,瞬間向內坍縮。

然後化為一小團霧氣,最後蒸發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許多弟子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懷裏的溫暖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輕輕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抱緊了它,手心裏卻沁出了一層薄汗。

我對小家夥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但一上來就直接麵對最終大BOSS。

這種壓迫感,還是讓我心跳加速,口幹舌燥。

魔尊重雲的威壓,沉甸甸地籠罩著這片灼熱的天地,比冥鳳強了何止數倍?

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漠然與俯瞰。

師尊的臉色也極為凝重,額角有青筋微微跳動。

但他不能退。

他是玄清宗的宗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重雲!”師尊上前一步,聲音灌注靈力,試圖驅散弟子們心頭的恐懼,“堂堂魔尊,隻會對手下敗將逞威嗎?你魔族犯我疆界,傷我門人,今日,該是清算之時!速速束手,或可留你全屍!”

陣前叫囂,提振士氣,哪怕她自己心裏也沒底。

重雲終於將目光,從冥鳳消失的地方,緩緩移到了師尊身上。

那雙暗紅如熔岩的眼眸裏,沒有任何被激怒的情緒,隻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厭倦。

“玄清,”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讓周圍灼熱的空氣都為之一凝,“幾百年了,你還是隻會講這些......笑話。”

話音未落,她僅僅是屈指,對著師尊所在的方向,輕輕一彈。

沒有光芒,沒有駭人的聲勢。

隻有一股無形無質、卻灼熱到仿佛能熔煉空間的力量,如

師尊瞳孔驟縮,反應極快,怒吼一聲,一麵小盾瞬間自她袖中飛出,化作一麵巨盾擋在身前。

盾麵上靈光大放,厚重無比。

青銅巨盾上光芒狂閃,僅僅堅持了不到一息,就碎裂

眼看那力量擊碎寶盾後,餘勢不減,仍朝著師尊襲去。

我來不及多想,體內剛剛提升的靈力瘋狂運轉!

“太乙分光,破!”

鐵劍脫手飛出,整個向後拋飛,重重摔在地上。

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

江辰的哭喊聲撕心裂肺跪在我的身邊:“大師姐!你別死!大師姐你別嚇我!你不能死啊!”

我眼前陣陣發黑:“哭什麼......我還沒死呢......你是治愈係的,倒是......快點給我回點靈力......別在這兒哭爹喊娘的......”

江辰的哭聲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我,似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本職。

他臉一紅,手忙腳亂地擦掉眼淚,雙手立刻泛起柔和的綠色光芒,按在我胸口。

14

另一邊,魔尊重雲似乎對這場短暫的阻擊與潰敗毫無興趣。

“玄清宗......”她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幾百年了,還是這般......令人失望。”

“無趣。看來,還輪不到本座親自出手。”

江辰的治愈術效果不錯,加上我自身靈力恢複也快,至少行動無礙了。

我定了定神,手伸向衣襟,準備將小黃鴨掏出來,結束這場實力懸殊的對峙。

然而一個不滿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等等。先別急著放我出去。】

師尊見我動作突然停住,臉色變幻,還以為我是被魔尊重雲的手段嚇住了。

他大概以為小黃鴨見勢不妙,自己溜了。

“不,不是。”我下意識否認,但腦子還有點懵。

看著師尊焦急疑惑的眼神,我一咬牙,還是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小黃鴨掏了出來,托在掌心。

它懶洋洋地瞥了我一眼,眼神裏......似乎有點嫌棄?

【反應真慢。】

那個男聲又響起來了,帶著一絲沒好氣的意味。

這次我確定了,聲音的來源,就是我掌心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東西!

它......它會說話?

不對,是意念傳音!

原來剛才讓我“等等”的就是它!

【看什麼看?】

【對付這種貨色,也值得我親自展露氣息?累得很。】

我嘗試著在腦子裏想。不知道它能不能“聽”到。

【那......現在怎麼辦?】

【簡單。】

【你正常打你的。劍上沾點我的東西就行。】

【拿去,附在劍上。】

【就一片,多了沒有。省著點用。】

魔尊重雲見我們這邊遲遲沒有動靜,隻是掏出一隻鴨子,然後林月就開始發呆、撿劍,完全忽視了她,臉上的不耐終於化為了明顯的不悅。

她不再看我們,仿佛我們已經不值得她再費神:“冥玉,處理幹淨。別讓這些螻蟻,擾了本座清淨。”

冥玉剛剛上前,我隻是輕輕的揮舞劍刃,她便灰飛煙滅

死寂。

魔族大軍方向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魔尊竟緩緩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我抬起頭,迎向重雲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魔尊大人,這就吃驚了?”

“剛才那一下,我可連五分力都沒用上。純屬......逗她玩玩。”

重雲的聲音終於不再平穩,而是帶著怒意。

“螻蟻......安敢放肆!”

“殺!”

不再多言,重雲隻吐出一個冰冷刺骨的字。

“殺!!!”

地麵在鐵蹄與沉重的腳步下震顫。

師尊須發皆張,怒喝一聲:“玄清弟子,隨我誅魔!”

“殺!跟隨宗主!跟隨少主!”

積蓄已久的戰意與仇恨瞬間點燃,所有玄清宗弟子紅著眼睛,呐喊著,緊隨師尊衝殺上去。法寶的光芒、靈力的爆鳴、兵刃的交擊、怒吼與慘叫,瞬間交織成一片慘烈的修羅場。

我深吸一口氣,將小黃鴨羽毛帶來的那股輕盈通透之力運轉到極致。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驚天的聲勢。

下一刻。

一劍,至少數百魔物,灰飛煙滅!

玄清宗弟子目睹此景,士氣大振,吼聲震天。

“少主神威!!”

15

魔族軍陣深處,幾聲驚怒交加的厲嘯響起。

四道遠比冥玉更暴戾的魔影衝天而起,從不同方向朝我撲來!

是剩餘的幾位魔王!

她們再也坐不住了。

我身形晃動,氣血翻騰,同時應對四位魔王的含怒一擊,即便有金芒加持,也感到了壓力。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吃力感很快過去。

我越打越快,劍招銜接越發流暢自然,體內那股輕盈之力仿佛源源不絕,甚至能分心捕捉到四位魔王配合間的微小破綻。

她們驚怒的吼聲、越來越急促的攻勢,反而讓我手中這柄普通的鐵劍,舞動得更加得心應手。

【太慢了。磨磨蹭蹭。】

那個慵懶的男聲,再次直接在我腦海裏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緊接著,一直安安分分待在我衣襟裏的小黃鴨,忽然自己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腦袋。

它似乎很不滿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極其隨意地,眨了眨小眼睛。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其她魔王瞬間斃命。

高踞於王座之上的魔尊重雲,臉上最後一絲漫不經心徹底消失。她鎖定在小黃鴨身上。

“那是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她眼中厲色一閃,對著我的方向,輕輕一劃。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想要閃避,身體卻完全跟不上那裂痕的速度!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死亡的痕跡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嘎!”

小黃鴨不知何時又探出了頭,似乎對我的遲鈍很是惱火。

它甚至沒有去看那道光芒,隻是極其自然地撲扇了一下翅膀。

沒了。

那道致命的裂痕,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以魔尊的見識和修為,竟完全無法理解剛才那一幕!

那道攻擊,竟然被一隻......鴨子,用身體擋下了?

不,不是擋下,是徹底“消融”了!

剛才那一瞬,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我這口氣還沒吐完,一個帶著濃濃嫌棄的聲音在我腦內炸開:

【笨蛋!發什麼呆!】

【差點撞到我知不知道!】

【那麼臟的東西也敢讓它靠過來?壓到我怎麼辦!我新換的絨毛!】

【還有,剛才晃什麼晃!在你身上待著本來就暈,差點吐了!你就不能站穩點?!】

一連串的抱怨,劈頭蓋臉,毫不留情。

我沒辦法笑了搖頭。

我和小黃鴨這番互動,在寂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而這荒謬感,顯然深深刺痛了魔尊重雲。

“你們......竟敢如此無視本座?!”

眾人看去,隻見盧瑤不知何時走到了稍前的位置。

“魔尊大人息怒啊。”

她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灰敗與嫉恨,反而掛著一絲奇異的神采。

目光在重雲和小黃鴨之間轉了轉,然後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卻充滿了嘲諷:

“魔尊您法力無邊,見識廣博,難道......真沒看出來,少主懷中這隻‘小鴨子’,究竟是何等存在嗎?何必動怒呢?”

這話像是火上澆油。

重雲嗤笑一聲,強行壓下疑慮,聲音恢複了部分冷酷,“本座管它是什麼東西!在此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在本座麵前,任它血脈再古,也不過是......”

“渣滓。”

這兩個字一出,玄清宗眾人臉色一變。

盧瑤也收了那點嘲諷,神色有些緊張地看向我,又看看小黃鴨。

我卻差點笑出聲。

渣滓?

她說遨遊太虛的鯤鵬是渣滓?

我剛想開口,好好“糾正”一下這位魔尊大人的認知。

然而,就在我嘴唇微動的刹那。

腦海裏,小黃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別告訴她。】

16

我一怔,看向手心。

它在搖頭。

它不想讓我說出它的身份。

重雲雙手猛地向我一合:“本座便讓你們看看,何為真正的力量!螻蟻,化為飛灰吧!”

她瞬間發動了強勁的攻擊。

就在這時,我感覺手心一輕。

一直賴在我手心的小黃鴨,忽然撲騰了一下那對小得可憐的翅膀。

那眼神裏,沒有凝重,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被吵醒美夢的濃濃不爽,和一絲“就這?”的不屑。

小黃鴨不閃不避,隻是對著那道死光,張開了嫩黃的小扁嘴,似乎......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攻擊就被完全化解。

魔尊重雲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小黃鴨歪了歪頭,似乎覺得有點無聊,邁開小短腿,竟主動朝著魔尊重雲的方向,走了幾步。

步伐悠閑,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放肆!”重雲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被徹底羞辱的狂怒。

她狂吼一聲,魔神虛影六臂齊揮,無數道或魔力洪流,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小黃鴨所在的那片區域完全淹沒!

爆炸的火光與魔氣吞噬了一切。

我緊張地握緊了劍。

煙塵稍散。

小黃鴨依舊站在那兒,甚至位置都沒動。

它周圍的地麵被轟出巨大的深坑,唯獨它腳下尺許方圓,平整如初,連一絲灰塵都沒沾上。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幹淨的腳蹼,似乎還算滿意。

【本座連萬分之一的實力都懶得用,陪你玩玩,還當真了?】

重雲怒極反笑,周身魔焰衝天而起,竟開始燃燒本源,氣息再次暴漲:“本座倒要看看,你這扁毛畜生,到底有多少本事藏掖著!”

她雙手結出一個複雜詭異到極點的魔印,整個熱靈山的岩漿沸騰了,地凝聚成一枚不斷坍縮、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暗紅極點。

“焚世魔淵!去!”

這一次,小黃鴨似乎終於被這招式的“麻煩”程度,稍微提起了點興趣。

它似乎......輕輕歎了口氣。

它身後的空間,忽然模糊了一下。下一瞬,一道巨大的虛影,緩緩展開。

並非威壓,而是一種存在本質的“顯現”。

魔尊重雲臉上隻剩下無邊的震駭與恐懼:“鯤......鵬......?!不!這不可能!此界怎會......”

她失聲驚呼,聲音尖利變形,再無半分魔尊威嚴。

她瘋狂催動那枚暗紅極點,試圖做最後一搏,但卻起不到毫無作用。

戰鬥結束了。

不,或許對小黃鴨而言,這根本算不上戰鬥。

我定了定神,走上前,停在重雲身前幾步遠。

師尊也迅速來到我身邊,臉上帶著大仇得報的激動,以及目睹神跡的餘悸。

我低頭,看著腳下這位魔道至尊,語氣平靜:“魔尊大人,現在覺得,誰是渣滓?”

師尊也冷冷開口,聲音裏滿是快意:“重雲,你當年屠我門人時,可想過有今日?”

重雲艱難地抬起頭卻死死盯住我,裏麵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不甘。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但......本座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

她也不知從哪裏榨出的最後一絲力氣,指尖凝聚著一點濃縮到極致的攻擊,刺向我心口。

距離太近,來勢太快!

我一直握著劍的手,從未真正放鬆。

在她眼中厲色閃動的刹那,我已經動了。

僅僅是手腕一翻,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她的心臟。

“你的命,我收了。玄清宗的債,還清了。”

短暫的死寂後。

“少主萬歲!!”

“玄清宗萬歲!!”

“神獸大人無敵!!!”

師尊在幾位長老的簇擁下走到我麵前。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在我和所有弟子困惑的目光中,他竟開始解腰間那枚代表玄清宗宗主至高權柄的“玄清令”!

我心頭一跳。

“今日,玄清宗得以絕處逢生,掃蕩魔氛,一雪前恥!”師尊的聲音傳遍全場,壓下了所有喧嘩,“全賴一人之功!吾徒,林月!”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手中托著那枚沉重的令牌:“凡兒,你天資卓絕,慧眼識神,更於宗門危難之際,力挽狂瀾,拯救萬千同門於水火,為我玄清立下不世之功!無論修為、心智、功績,你已遠超為師!”

17

他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中,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玄清宗宗主之位,今日,為師便......”

“師尊!”我猛地出聲打斷,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顫。

我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托住師尊拿著令牌的手,堅定地將他遞來的手推回。

“弟子林月,懇請師尊收回成命!”

師尊的手頓住了:“凡兒,你......”

我誠懇地說道,“弟子今年還小,見識淺薄,心性未定,如何能擔得起一宗之主的重任?如今百廢待興,更需要您這位定海神針坐鎮指引!”

“況且,今日之功,非我一人之力。若無師尊多年教誨,無師娘悉心撫養,無各位同門並肩死戰,更無......”

我話鋒一轉,目光落向一旁。

眾人的視線也隨之移動。

隻見小黃鴨不知何時已踱步到我腳邊,正用小嘴百無聊賴地啄著地上焦黑的石塊。見所有人都看過來,然後......居然扭過頭,用屁股對著我們,一副“你們聊你們的,別煩我”的架勢。

我差點沒繃住。

但立刻反應過來,小家夥好像......有點不高興?

是了,這場戰鬥,說到底,出力最大、決定勝負的,是它。

可剛才所有的歡呼、所有的讚美,似乎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把它給忘了。

我心裏頓時有點愧疚,又覺得好笑。

連忙彎腰,小心翼翼地,用雙手將它從地上捧起。

它似乎愣了一下,沒有掙紮。

我將它高高舉起,讓它小小的身影,呈現在所有玄清宗弟子麵前。

它的絨毛閃爍著溫暖的光澤。

“更無神獸大人鼎力相助,力克魔尊!”

“玄清宗能存續至今,能得此大勝,神獸大人,當居首功!請受我玄清宗上下,一拜!”

說完,我保持著雙手高舉的姿勢,率先向著掌心的小黃鴨,深深低頭。

師尊眼中光芒大亮,立刻會意,也毫不猶豫地對著小黃鴨躬身行禮:“拜謝神獸大人救命之恩,護宗之德!”

“拜謝神獸大人!”

所有弟子,無論傷勢輕重,都掙紮著,或單膝跪地,或深深鞠躬,朝著那被高高舉起的小小身影,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小黃鴨在我掌心動了動

它似乎終於滿意了,極其矜持地轉過了身。

我好像看到它用一隻小翅膀,若有若無地叉了叉那根本不存在的腰?

“嘎。”

那聲“嘎”裏,我竟然聽出了一絲“嗯,平身吧”的傲嬌意味。

看著它這副“本座很受用”的小模樣,我忍不住笑了。

真好。

凱旋的隊伍,帶著勝利的疲憊與昂揚,返回玄清宗。

山門處,留守的弟子早已望眼欲穿。

當先一道素白身影,幾乎是飛撲過來。

是師娘。

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顯然一刻未眠。

她先是一把抓住師尊的手臂,上下打量,聲音發抖:“沒事?真的沒事?傷到哪裏了?”

師尊握住她的手,難得地放柔了聲音:“皮外傷,沒事。”

師娘這才將目光轉向我,同樣急切地打量。

看到我雖然衣衫染血,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行動自如,他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心裏一酸,上前輕輕抱住他,像小時候每次練功受傷後那樣:“師娘,我沒事,師尊也沒事。我們都回來了。以後,再沒人能欺負玄清宗了。”

師娘用力點頭,淚水浸濕了我的肩頭,但那是喜悅的淚水。

我望著遠處沉入夜色的群山心裏一片難得的寧靜。終於結束了。

宗門的危機,魔族的威脅,似乎都隨著魔尊的隕落而煙消雲散。

未來的路還長,但至少,可以喘口氣了。

“今天,真的多謝你了。”我對著腿邊的小家夥,輕聲說。

雖然知道它可能懶得理我。

它沒反應,依舊打著小盹。

我笑了笑,不再說話,隻是仰頭看著星空。

忽然,眼前毫無征兆地爆開一團柔和卻耀眼的金色光芒!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閉眼,又猛地睜開。

腿邊一輕。

小黃鴨不見了!

我猛地站起來,心臟驟停。

崖頂空空蕩蕩,隻有風聲。

掉下去了?

不可能!

剛才那光......

“小家夥?你去哪了?別嚇我!”

我急了,聲音在夜風中有些發顫。

白天它大展神威的畫麵還在眼前,可此刻它突然消失,我還是感到一陣沒來的心慌。

它是不是完成了什麼,要離開了?

18

就在我手足無措,準備用靈力探查甚至喊人之際。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拍在了我的右肩上。

我身體一僵,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緩緩地轉過身。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看不出材質的淡金色長袍,衣擺和袖口有著流水般自然的紋路。

他的麵容......我無法準確形容。

並非那種極具侵略性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豔麗,而是一種超越了具體五官渾然天成的完美與寧靜。

尤其是那雙眼睛,瞳孔是比發色更深邃些的暗金色。

此刻正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和些許玩味,正靜靜地看著我。

這張臉......我見過。

在夢裏。

那個教我喂烤羊腿、抱怨菜葉子不好吃的金發少年!

我張著嘴,呆呆地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

他看著我傻掉的樣子,唇角似乎彎起一個更明顯的弧度:“發什麼呆,丫頭。不認識了?”

我像根木頭樁子戳在那兒。

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深更半夜,山頂無人,突然冒出個漂亮得不像話的金發男人......

怕不是哪個修煉成精的山妖,或者是鬼!

金發少年本來臉上還帶著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一看我瞪圓了眼、一副活見鬼的表情,那點笑意唰地就沒了。

他嘴角抿起,立刻浮上薄薄的怒氣。

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我想也沒想,轉身就要跑!

腳才邁出半步,身體忽然一僵,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隻有眼珠還能轉。

是定身術!

他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不悅:“跑什麼!我有那麼嚇人?”

我喉嚨發幹,不知道說什麼。

他繞到我麵前,微微歪頭打量我。

看了幾秒,他忽然問:“你是否在雪山上救過一隻狐狸?”

狐狸?

我腦子飛快地轉。

是那隻據說千年一遇,我沒去救的九尾靈狐!

他果然是來尋仇的冤魂!

定身似乎鬆了點,我能發出一點氣音了。

我拚命搖頭,從牙縫裏擠出話:“沒、沒救過!我救的是......是被狐狸叼在嘴裏,快凍死的小鴨子!”

完了完了,真是狐狸的冤魂!

我沒救他,他還死了,現在找我算賬來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

金發少年聽了,沒說話,隻是幽幽地瞪著我。

還有一絲“你再好好想想”的意味。

這沉默比直接動手還可怕。

我腿都軟了,聲音都帶了哭腔:“上仙饒命!不,狐仙饒命!當年是我不對,我有眼無珠,可我救的是鴨子啊!那狐狸說不定是凍死的,不關我事啊!您大人有大量......”

我話沒說完,他居然笑了出來。

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笑那種,剛才那點幽怨和怒氣瞬間散了。

他揮揮手,我身上的定身感瞬間消失,差點癱坐在地。

他湊近了些,帶著笑意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好啦,不嚇你了。你再仔細看看我。不覺得......有點眼熟嗎?”

眼熟?

我驚魂未定,喘著氣看向他的臉。

金輝的長發,還有那身淡金色的、看起來很柔軟的長袍......

金色......淡金色......

我猛地吸了吸鼻子。

空氣中,似乎縈繞著一絲像是曬過太陽的絨毛的味道,還混雜著一點點烤羊腿的油香?

以及我常用的一種安神靈草的清新氣息。

這味道......

我腦子裏唯一合理的念頭炸開了。

我震驚地瞪大眼,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你......你該不會是......是那棵後山長了快千年、總開金色小花的......桂花樹成精了吧?!”

19

金發少年臉上那點促狹的笑意瞬間僵住,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保持風度,但最終還是沒忍住。

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我額頭上敲了一下!

我捂住額頭。

並不疼,但就在他靠近敲我的刹那,那股獨屬於小黃鴨的絨毛氣息,更加清晰地鑽入我的鼻孔。

這下,我真的確定了。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他看著我徹底傻掉的模樣,大概以為我終於開竅了。

微微揚起下巴,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我就聽到自己用夢遊般的聲音,喃喃地問出了下一個問題:“那......您是......是小黃鴨的......羽毛坐墊成精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金發少年臉上那點小得意瞬間凍結,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你、你......你氣死我了!坐墊?!我是小黃鴨!小黃鴨!就是被你整天揣在懷裏、喂烤羊腿、還嫌我重的那隻鴨子!本、座!”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被徹底冒犯的抓狂。

看著眼前這位絕色少年氣急敗壞地強調自己是“小黃鴨”。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越笑越大聲,幹脆抱著肚子彎下腰。

“哈哈哈......對、對不起......哈哈哈......我、我早猜到了......剛才,剛才都是逗你玩的......”我一邊笑一邊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金發少年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我笑得前仰後合,好半天,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我耍了。

“你......你故意的!”他咬住下唇,臉頰更紅了,這次明顯是氣的。

他狠狠一跺腳,轉過身去,用後腦勺對著我,肩膀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哎,別生氣嘛。”我趕緊止住笑,湊過去,繞到他側麵,語氣放軟,“我錯了,真錯了。誰讓你剛才先嚇唬我來著?還定住我。咱倆扯平,好不好?”

他不理我,又把頭扭向另一邊。

“神獸大人?金翅大鵬......呃,不對,鯤鵬大人?俊美無雙、法力無邊的仙君?”我賠著笑臉,圍著他打轉,好話說盡,“原諒我這一回?我保證以後烤羊腿管夠,最肥的那種!靈果蜜餞也挑最甜的!”

他依舊不回頭,但我看到他繃緊的嘴角似乎鬆動了一絲絲。

就在我抓耳撓腮,想著還能怎麼哄時,他忽然轉回身,臉上哪裏還有半點怒氣?

分明是和我剛才如出一轍的、惡作劇得逞的狡黠笑容。

“哼,笨死了。”

“我逗你玩的,還真信我會生氣啊?”

得,這位神獸大人的心眼兒,看來也沒比小黃鴨形態時大多少。

我倆這算是......互相演了一把?

看著他那副“沒想到吧”的小得意表情,我啞然失笑,心裏最後那點不真實感也散去了。

不管他是毛茸茸的小鴨子,還是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金發少年,內裏那點愛鬧、傲嬌又有點小脾氣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我哪敢真信您生氣啊。”我笑著搖頭,拍拍身上的土站起來。

看著他,一時又不知該怎麼稱呼了。

叫“小黃鴨”?顯然不合適了。

叫“神獸大人”?又太生分。

“那個......我該怎麼稱呼您?”

他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頭:“叫我白燦就好。”

“白......燦?”我重複了一遍,眨眨眼,一個沒忍住,脫口而出,“白菜?這名字......聽起來就很好吃!”

“你!”白燦剛剛還算平和的臉瞬間漲紅,一步跨到我麵前,抬手就往我胳膊上捶,“林月!你是不是一天不氣我就不舒服!沒大沒小!我是白菜嗎?!啊?!”

他大概忘了自己現在是人身,而且修為深不可測。

這幾下帶著羞惱的“輕捶”,落在我身上感覺像被幾柄沉重卻無鋒的鐵錘連續砸中。

我根本沒來得及運功抵抗,當場噴出一口血來,眼前陣陣發黑。

20

白燦也愣住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慘白的臉和地上的血,臉上的怒氣瞬間被慌亂取代。

他幾步衝過來蹲下,手忙腳亂地幫我修複著受損的身體。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你現在還是血肉之軀,沒控製好力道......你、你別死啊!”

我感覺傷勢在那精純靈力的滋養下飛速好轉,但剛才那幾下是真的疼。

我齜牙咧嘴地吸著氣,苦笑道:“神獸大人,您這'隨便捶兩下'的威力......差點就送我見祖師奶去了。下次要打,提前說一聲,我好運功護體......”

“不應該啊......”白燦一邊替我療傷,一邊嘀咕,“我之前不是幫你梳理過經脈,用我的本源氣息潛移默化地助你修行了嗎?你的體魄應該比現在強韌不少才對......”

幫我修行?

本源氣息?

我猛地想起前些日子,那種突飛猛進的修煉體驗。

原來不是因為我突然開竅,或者這靈山風水太好,而是他......

“是你幫我?”我看著他近在咫尺又寫滿關心的絕美臉龐,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流,但嘴上卻習慣性地道,“我還以為是我的天才之力終於壓抑不住,徹底爆發了呢。”

白燦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手指在我額頭上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笨蛋!哪有修行是那樣毫無瓶頸的?就算是天縱奇才,也不可能幾天之內實力翻幾倍,還覺得理所當然!你當時就沒懷疑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教訓我的樣子,心裏那點感動化成了笑意。

故意傻乎乎地看著他,眨了眨眼:“沒懷疑啊。我覺得我就是這麼厲害。”

他看著我那副賴皮樣子,半晌,終於無奈地歎了口氣,收回手。

我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

“算了,跟你這笨蛋說不清。傷好了,起來吧。”

第二天,當我帶著白燦出現,說他就是力挽狂瀾的小黃鴨的時候。

殿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即嘩然。

“拜見白燦仙君!”

“多謝仙君昨日救命之恩!”

在師尊的帶領下,眾人紛紛躬身行禮,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一絲麵對至高存在的拘謹與激動。

許多年輕弟子偷偷抬眼,看向我肩頭那看似普通的小黃鴨,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敬畏。

偶爾有低聲議論傳來:

“白燦仙君......名字真好聽。”

“沒想到神獸大人化形後,竟是如此......如此絕世風姿。”

“何止是俊美,昨日那手段,簡直通天徹地!宗主說得對,真是仙君臨凡!”

讚歎聲不絕於耳。

白燦懶洋洋地閉目養神,對周圍的恭維毫無反應,一副“本座習慣了”的模樣。

在一片敬仰的氛圍中,我卻注意到小師弟江辰的臉色有些不太對勁。

他站在弟子隊列中,嘴唇抿得發白,時而看看我,時而看看白燦,眼神複雜,交織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別扭。

江辰忽然一步從隊列中踏出,走到大殿中央,對著我和白燦行了一禮:“白燦仙君。”

殿內一靜,所有人都看向他。

“弟子冒昧。仙君既已選擇化形成男子之身,乃無上仙姿。隻是......既為男子,是否應稍加避嫌,與我師姐......保持些許距離為好?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閑話,有損仙君清譽。”

我聽得一愣,沒太明白。

避嫌?

保持距離?

白燦是我的靈獸,一直待在我身邊,有什麼問題嗎?

哪來的閑話?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白燦。

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眼神裏透出毫不掩飾的不悅。

師尊端著茶盞,低頭吹著並不存在的茶葉沫,嘴角卻似乎有些可疑的上揚。

師娘則是用手帕輕輕掩著嘴,眼波在我、白燦和江辰之間轉了轉,臉上露出一抹全懂了的表情。

你們到底懂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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