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明亡國前兩天

“陛下！萬萬不可再猶豫了！再不走就真的晚了！”

皇極殿內，左都禦史李邦華老淚縱橫，聲音充滿了悲愴與急切，額頭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請陛下即刻易服，由臣等護衛，從東直門突圍前往南京！留得青山在，何愁無柴燒？隻要陛下尚在，大明就在啊！”

“李邦華！你此言何意？是想讓陛下效仿宋高宗，棄宗廟社稷於不顧，倉惶南渡嗎？”兵科給事中光時亨厲聲怒斥道：“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此乃我大明祖宗法度！陛下乃天下共主，豈能臨陣脫逃，置京師百萬軍民於不顧？此舉必將失盡天下人心！”

“此時南遷，軍心民心必將一夕崩潰，屆時闖賊占據京師有了名分，大明才是真的亡了！我等理應與京城共存亡，豈能貪生怕死！”兵部尚書張縉彥也滿臉憂心忡忡地出列勸諫。

“沒錯！光大人、張部堂說得對！我等願與京師共存亡，絕不南逃！”

“我等恥於與李邦華這貪生怕死之徒為伍。”

眾臣子紛紛附和，語氣慷慨激昂，對李邦華這個勸皇帝南遷之人唾棄無比。

李邦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班人在前些日子捐餉時一個個哭窮裝死，到了這亡國滅種的關頭，卻扮出一副忠君愛國，為大明不惜身死的模樣。

反對李邦華的大臣們愈發言辭激烈，有人甚至挽起袖子準備動手。

殿內的袞袞諸公，此刻竟如街頭潑皮無賴般毫無體統，絲毫不見國之重臣的沉穩氣度。

作為大明中樞決策之所的皇極殿如此混亂，可想而知，京師城內又是何等情形。城內隨處可見拖家帶口從城外逃進來的百姓茫然地蜷縮在街頭，又有潑皮無賴趁機生事，哄搶、鬥毆隨處可見，平日裏負責維持秩序的五城兵馬司兵丁，更是早已不見蹤影。

這荒誕不經的亡國氣象，源於此刻城外正在發生的一切。

城外黃沙障天，殘破的明軍旗幡被狂風卷上半空，又狠狠撕碎。

西、北、南三麵，無數青衣玄甲、頭戴範陽笠的兵士在風沙中如蟻群般攢動，以不可阻擋之勢向著大明的心臟緩緩合攏。

這一切，都在昭示著一個殘酷的現實，大明將亡。

而大明帝國的主人，崇禎皇帝，此時正端坐於皇極殿內的禦座上，麵對殿內這混亂的一幕，神色卻異常平靜。

看著下方那些醜態百出的臣子，看著他們為了心中的盤算而聲嘶力竭地表演。他的嘴角甚至帶著嘲諷的笑意。

“說完了嗎？”

殿內瞬間靜了下來。

崇禎緩緩起身，目光如刀，掃過一張張或驚愕、或心虛、或偽善、或痛心疾首的臉。

“你們一力反對南遷，”他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大殿裏，“是因為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換個皇帝也可以繼續做你們的士大夫，享受你們的榮華富貴！朕與皇子們乃至朕的後宮，都將作為你們獻給李自成的投名狀，對不對？”

此言一出，皇極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動作，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的皇帝。今天的皇帝…怎麼了？竟是將這層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卻無人敢點破的窗戶紙，給硬生生地戳穿了！

李邦華與幾名和他站在一起的大臣麵露驚色，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而光時亨、張縉彥等大臣，紛紛眼神躲閃，垂下頭顱，不敢與皇帝的目光對視，眼底帶著慌亂與心虛。

原來的崇禎當然不會這樣，但今天這個皇帝，靈魂早在昨夜便已換成了來自後世的朱又鑒。

發現自己穿越變成崇禎之後，當場就崩潰了，隻因昨日乃是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五日，距離李自成破城僅剩下短短三天時間！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能坐以待斃，跑出北京再做打算！可這時數十萬大順士兵早已將京師圍得水泄不通，他又能跑到哪裏去？

既然注定無法逃跑，他就打算今天上朝時，以崇禎的身份好好罵一罵這群道貌岸然、虛偽自私的國賊，再讓人殺了這些吃大明飯，砸大明鍋的畜生。出一出後世讀史時，看到這段屈辱史實的惡氣，也不枉他穿來當了這一天的大明皇帝，也算為這位悲情帝皇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這時，身材高大，麵容倨傲的成國公朱純臣排眾而出。他毫無顧忌地直視龍椅上的崇禎，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陛下既然把話都說開了，那臣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朱純臣的聲音充滿了有恃無恐的意味，“不錯，我們就是這個意思。陛下，東廠的王德化、錦衣衛駱養性等人都已經決定跟我們一起迎義軍入城！”

朱純臣愈發得意，開始肆無忌憚地數落起來：“崇禎，你今日眾叛親離純屬咎由自取。你生性多疑又剛愎自用，對臣下刻薄寡恩！治國才能低下又急功近利，更喜歡朝令夕改！你以為自己宵衣旰食，勤於政事，便是明君，實則你越是折騰，我大明亡得越快！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庸君、亂君，比昏君荼毒更甚，哪怕你當個昏君不上朝，這大明或許也未必這麼快就亡了！”

這番話一出，皇極殿內有人麵露痛快之色，暗暗叫好，隻覺得朱純臣說出了他們不敢說的話。

李邦華等幾位忠臣，則氣得目眥欲裂，渾身發抖，手指著朱純臣，厲聲怒喝：“朱純臣！你…你怎敢如此辱沒君上！你這個亂臣賊子！你身為與國同戚的勳貴，竟敢賣主求榮！勇衛營呢，來人，把這逆賊抓了！”

朱純臣卻哈哈大笑起來，完全不以為意：“李邦華，忠於陛下的勇衛營和淨軍早已去守城，負責值守宮城的馬千總是我們的人，抓我？老子今天敢說出來，就沒打算放你們走，別想著王承恩和李國楨能救你們，他們敢領兵離開城門，下一刻城門就會被打開！”

說著，朱純臣又一副忠臣模樣說道：“原本老子還想著再裝兩天忠臣，甚至網開一麵，讓你有處理後宮和自殺的機會，也好全了咱們君臣一場。你說你這是何必呢？非得說出來，讓大家都下不了台，鬧著這麼難看？”

崇禎看著朱純臣這張滿是得意之色的大臉，胸中的怒火暴漲。他不想罵人了，太無力，他要弄死這個狗東西，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殺了他！

他是一個信奉報仇隔夜不如不報的人！去他娘的！他不想學曆史上那個優柔寡斷的朱由檢，城破之前隻敢在桌案上用茶水偷偷寫下“文官皆可殺”，卻不付諸行動。反正兩天後就要死了！老子就算死也要死得痛快一些！

“嗆啷！”清越的劍鳴響徹大殿。

崇禎一把抽出了龍椅旁的天子劍，劍鋒直指下方的朱純臣，雙目赤紅地破口大罵道：“說得好！朕就是庸君！但朕今日就算是死，也要先砍了你們這些準備給李自成當狗的玩意兒！砍不死，朕也要濺你們一身血！”

就在崇禎豁出一切之時，他腦海深處似乎有道若有若無的歎息聲出現。

緊接著，一道機械的電子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有置之死地而後快的決心，符合係統激活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