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昊子,昊子,快醒醒,要遲到了!”
迷迷糊糊中,劉文昊感覺有人在輕輕推他。
他勉強睜開眼睛,這一看,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站在床邊的居然是老媽,而且是他記憶裏年輕時的老媽。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已經上天堂了嗎?
“媽,對不起......”
話一出口,劉文昊的眼淚就湧了上來。
他想起老媽這輩子為了自己操碎了心,可自己卻沒能讓她享一天福。
想到老媽生病時,因為舍不得那幾十萬的治療費,硬是放棄了治療。
想到她在臨終前還叮囑自己和妻子要好好過日子,照顧好自己。
想到自己因為失業、炒股,和妻子整天吵架,最後離了婚,剛才想不開從三十三樓跳了下來......
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悔恨,千言萬語,到最後隻剩下這句“對不起”,和怎麼也止不住的淚水。
“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
老媽笑著把衣服一件件放在床上。
“學習退步了咱們再努力就是了,有什麼好對不起的?爸爸媽媽又不會怪你。這不還有半年時間嘛,好好加油就行!”
“快起來吧,鍋裏還炒著菜呢!”說完,老媽就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劉文昊愣在那兒,慢慢坐起身,突然覺得冷得不行,趕緊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可拿到衣服的瞬間,他又愣住了。
再仔細看看被子、床、牆壁、地板——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熟悉的是,這床被子是老式的棉花被,沒有被罩,裏子和麵子用棉線縫在一起,這種被子他已經多少年沒見過了。
床是老爸自己焊的鐵架子床,摸上去冰涼的,這床他記得2012年就當廢鐵賣掉了。
牆上刷的是白石灰,還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地板就是普通的水泥地,在頭頂白熾燈的照射下,顯得又冷又暗。
這一切,讓劉文昊徹底懵了。
劉文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低頭瞅了瞅自己。
身上套著一套全新的秋衣秋褲,胳膊白得發亮,瘦得跟麻稈似的。
這是自己的胳膊?
他摸了摸,又掐了掐,感覺陌生得很。
他在床上翻來翻去找手機,愣是沒找著。
正納悶呢,樓下傳來老媽的喊聲,他趕緊應了一聲,麻利地把衣服穿好。
襪子套上,鞋子蹬上,推開門走出去。
隔壁衛生間裏,一個高高瘦瘦的小姑娘正在刷牙,回頭瞟了他一眼,含糊地叫了聲:“哥!”
是妹妹劉書瑤,這模樣應該是上高一那會兒。
看著妹妹那張稚嫩的臉,劉文昊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
他愣在那兒,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自己這是…重生了?
回想剛才跳樓那會兒,好像真沒感覺到疼,就記得一陣怪風吹過來,然後就沒意識了。
他故意問了句:“瑤瑤,你們初三不是六點半上早自習嗎?你咋還沒走?”
劉書瑤一聽,跺著腳急了:“什麼呀哥!我都上高一了,跟你一個學校!”
劉文昊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現在是2003年,看這天兒冷颼颼的,應該是二三月份。
他像小時候那樣,伸手揉了揉瑤瑤的腦袋,笑著說:“哥逗你玩的,快去收拾,哥要刷牙洗臉了,一會兒還得上早自習呢。”
劉書瑤趕緊擦了擦嘴,讓出了位置。
劉文昊心事重重地洗漱完,下了樓。
餐桌上,老媽已經擺好了早飯。
他環顧四周,一切都跟記憶裏一模一樣:水泥地,白灰牆,門窗都是老爸自己焊的。
那些老家具更是眼熟,椅子和餐桌還是老媽的陪嫁,算下來都用了二十多年了。
劉文昊記得清楚,家裏是在2013年才重新裝修的。
那會兒他大學畢業六年,瑤瑤也畢業四年了,家裏總算沒了負擔,老爸才攢了筆錢,把老房子好好收拾了一遍。
此刻看著眼前年輕了許多的爸媽,劉文昊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暖意。
聽到老爸催他吃飯,趕緊坐下來,端起碗喝了口粥。
粥是溫的,不燙嘴也不涼,剛好能大口喝。
想來老媽一大早就起來熬好了,算著時間等它晾涼,就等他起床能直接喝上。
桌上擺著一盤剛炒好的黃瓜,一盤醃蘿卜,還有一盤油炸花生米。
都是再熟悉不過的家常菜。
可一口下去,那股刻進骨頭裏的味道讓他鼻子一酸,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孩子,都多大了還這麼愛哭?”老爸放下碗筷,語氣裏帶著點無奈。
“你一向爭氣,學習上的事兒我也沒怎麼管過你。昨晚就是說了你兩句,別往心裏去。”
“後麵少玩會兒,高三了,抓緊點就行。就算考成啥樣,爸媽都不會怪你。”
“是啊兒子,快吃飯吧。”老媽也跟著勸。
劉文昊想起來了。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他也是高一高二貪玩,成績掉得厲害。
高三下學期開學那會兒開家長會,老爸被班主任宋老師留下來單獨談話,回來就訓了他一頓。
訓完之後,老爸也說了同樣的話。
當時他年輕氣盛,撂下一句狠話:“要是考不上好大學,我就直接跟表哥去廣東打工,絕對不複讀。”
後來那半年,他真是拚了命地學,最後考上了南京理工大學,一所211。
那不僅是他們家第一個大學生,在整個廠裏的子弟裏都算考得好的。
那段時間,一向被同事輕視的爸媽,總算能挺直腰杆說話。
現在既然重活一回,怎麼著也不能比上輩子差吧?
他擦了擦眼淚,認真地說:“爸媽,你們放心,這學期我肯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學習上,爭取考個985,最差也得是個211。”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這一世,絕不能再報那些坑人的專業。
絕不能再在大學裏混日子,也絕不能再傻乎乎地一頭紮進基層,隻知道埋頭幹活,不知道抬頭看路了。
“什麼985、211?”
聽劉文昊這麼一說,爸媽臉上都帶著笑,眼裏是說不出的欣慰,可他們對這兩個數字是真沒什麼概念。
什麼一本、二本、三本他們倒是門兒清。
985、211?
還是頭一回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