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家祠堂在老宅深處,陰冷空曠。
宋苒被人帶了進來,青磚地麵涼得刺骨,寒意從腳底往上竄,直接鑽進骨頭縫裏。
蔣秦淮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捏著一杯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身後站著兩個蔣家的老仆,其中一個托著紅木托盤,上麵擺著一根細長的藤鞭。
“跪下。”
蔣秦淮的聲音淡淡的,讓人聽不出情緒。
宋苒看著他,沒動。
他又漫不經心的說了一遍,語氣帶著絲嘲諷,
“反悔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話落,宋苒慢慢彎下膝蓋,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麵上。
她沒有抬頭看蔣秦淮,目光落在他手邊那台相機上,
母親的遺物,離她隻有幾步遠,卻又像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深淵。
第一鞭落下來的時候,宋苒咬住了嘴唇,劇痛從後背炸開,像被火燒過的刀子劃破皮膚。她沒有叫出聲,隻是身體猛地往前傾了一下,又硬撐著坐直,指甲摳進掌心滲出血來她也渾然不覺。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每一鞭都落在不同的位置,精準狠厲且不留餘地。
宋苒的額頭沁出冷汗,後背的黑色禮服已經被血浸透,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她沒有求饒,從頭到尾一點聲音都沒有。
蔣秦淮看著宋苒後背的血跡不斷擴大,眼裏閃過一絲複雜。
五十鞭過後,宋苒撐不住了。
她的身體倒向一側,額頭磕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耳邊依稀聽到有人在數數,聲音很近又仿佛很遠。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最後一鞭落下的時候,宋苒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她的身體趴在青石地麵上,後背血肉模糊,鮮血在冰冷的石板上蔓延開來,像一朵緩慢盛開的紅蓮。
祠堂裏安靜了很久。
蔣秦淮起身將手邊的那台徠卡相機拿起,隨意扔在了門邊的地上。
“東西給你了。”
望著他漠然離開的身影,宋苒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
她撐著手臂,一點一點往前爬,每挪動一寸,後背的傷口就撕裂一次,鮮血順著腰線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從祠堂中央到門口,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宋苒爬了很久。
直到指尖觸到相機冰涼的機身時,她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臉上的血和汗,滴在相機的皮套上。
宋苒把相機抱進懷裏,蜷縮成一團,喃喃自語。
“蔣秦淮,我們兩清了。”
然後,黑暗徹底吞沒了她。
宋苒再醒來的時候,趴在醫院的病床上,後背纏滿了紗布,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針在紮。
林秘書守在床邊,眼眶通紅,見她睜眼,趕緊別過臉去擦眼淚。
宋苒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查到什麼了?”
林秘書猶豫了一下,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遞到她麵前。
“蘇曉曉接近蔣先生,不是偶然,她原名叫蘇小梅,是蘇安妍同母異父的妹妹,後來蘇安妍去世,蘇曉曉就照著姐姐的樣子整了容。”
宋苒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翻看。
她望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三年前,宋苒第一次見到蔣秦淮的時候,他站在蔣家的老宅門口,穿一身深色西裝,眉眼冷淡,像是這世上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動容。
她當時想,這個人真好看,好看得讓她想把他臉上的冷淡撕碎。
後來她真的撕碎了。
用紅酒,用耳光,用一次比一次瘋狂的鬧騰。
可她從來沒撕碎過他對蘇安妍的執念。
那個死人,她爭不過。
現在也不想再爭了。
宋苒合上文件,眼裏閃過一絲晦澀。
“林秘書,明天走之前我們送蔣秦淮一份大禮如何?”
話落,林秘書心領神會,立馬去著手操辦。
第二天,京城大劇院。
蘇曉曉穿著一襲白色長裙坐在舞台中央,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十分光彩奪目。
突然,舞台後方的大屏幕閃了一下,緊接著出現了蘇曉曉的臉,
她術前術後的對比照片,整容醫院的記錄,還有蘇安妍生前的照片,都不停地滾動播放著。
台下的騷動讓蘇曉曉產生疑惑,她轉過頭,看到屏幕上的內容,臉色瞬間慘白。
每一張都像一把刀,把她精心維護的形象一刀一刀剜開。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瘋狂按著快門。
蘇曉曉從琴凳上站起來,踉蹌著往後退,撞翻了琴譜架,發出刺耳的巨響。
“關掉!把它關掉!”
而此時,宋苒坐在一輛開往機場的車上。
林秘書坐在副駕駛,回頭看她,
“宋小姐,大屏幕的事已經辦妥了,現場有幾十家媒體,消息很快就會鋪天蓋地。”
宋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到了機場,一架私人飛機已經在跑道上等候。
這是爺爺生前安排的,機身上還印著宋氏的標識。
宋苒透過舷窗看著那座城市漸漸消失在雲層之下,嘴角揚起一抹自嘲,
一切真的都結束了!
蔣秦淮,這輩子,我們都不要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