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升學宴結束後的第三天是我們出發去北京報到的日子。
錄取通知書早就發下來了。
姐姐要去北大讀中文係,我要去清華念物理。
家裏難得和諧了一次沒有吵架沒有摔東西。
宋大誌破天荒拿出兩千塊錢塞到我們手裏讓我們在路上買點好吃的。
我看著他裝出來的慈父模樣胃裏直犯惡心。
這錢怕不是林家賞給他們賣女兒的狗糧吧。
我們在狹小的房間裏收拾行李。
姐姐蹲在地上往行李箱裏塞衣服。
“微竹,終於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她抬起頭眼睛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狂喜。
“以後天高任鳥飛,再也沒人能管我們了!”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抱住她的肩膀。
“是啊,姐,我們終於熬出頭了。”
我靠在她耳邊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舍。
“到了北京,我們就去吃一頓好的犒勞自己。”
她自然回抱住我拍著我的背。
“好呀,你想吃什麼,我都請你!”
“不過等我們拿了那筆獎學金,第一件事就是去北京的醫美診所。”
她突然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嫌棄。
她抬起雙手看著手背上縱橫交錯的疤痕眉頭皺緊。
“我一定要把這滿手凍瘡疤痕用激光打掉。”
“看著就覺得廉價,惡心死了。”
我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我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逆流指尖控製不住的發抖。
廉價,惡心。
那些疤痕是八歲那年冬天我因為幫宋江龍撿掉進冰窟窿裏的玩具差點被淹死。
是宋寒水拚了命用雙手一塊塊砸碎冰層硬生生把我拽上來的。
她的雙手在那一天凍得皮開肉綻留下了永遠無法消除的凍瘡疤。
無數個寒冬夜晚她都把手捂在我臉上笑著對我說微竹這是姐姐保護你的勳章是我們活下去的證明。
她把這些疤痕當成命一樣珍惜。
她怎麼可能覺得廉價怎麼可能覺得惡心?
我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腥甜的血味。
我終於徹底確定了。
她有著宋寒水的皮囊甚至強行讀取了宋寒水腦子裏的所有記憶。
她知道考試內容知道家裏發生的事知道我受過的傷。
但她根本無法理解那些記憶背後摻著血與淚的情感邏輯。
因為在她從小養尊處優的認知裏疤痕就是醜陋的窮酸就是廉價的。
她隻是一個粗暴套用貧困生模板的掠奪者。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裏的殺意。
我慢慢鬆開她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上了平時那種乖巧的笑意。
我看著她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好啊。”
我順著她的話說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聽說北京的SKP商場裏有家高級美容院做這種修複最好還能順便逛逛那些奢侈品店。”
她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真的嗎太好了,正好我之前在SKP看中了一個包。”
她話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失言捂住嘴。
一個從小在山溝溝裏長大連縣城商場都沒去過幾次的窮學生怎麼會知道SKP,怎麼會在那裏看中過包?
我看著她慌亂閃躲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知道你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