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
宋家連窗戶都沒有的狹小臥室裏悶熱無比。
我和宋寒水並排躺在木板床上就像過去十八年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老舊風扇在頭頂發出嘎吱噪音。
她側著身子麵對著我。
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微竹,你白天說的都是真心話嗎,你真的不走了?”
她又問了一遍似乎很沒有安全感。
我轉過頭迎上她的視線。
“嗯,不走了。”
“反正我們都考上狀元了,以後能接很多家教能賺很多錢。”
“在這邊有頭有臉,幹嘛非要去賺係統那筆快錢,還要被抹除存在。”
她讚同的點頭。
“就是!”
“係統那點錢算什麼,我們自己也能賺。”
“等我們大學畢業我就去大公司當高管,你去做科學家。”
“到時候我們在北京買個大房子,把爸媽和弟弟都接過去享福!”
她興致勃勃規劃著我們的未來。
我聽著試圖從她的話語裏捕捉哪怕一絲違和感。
沒有。
她語調她說話時喜歡挑眉的小動作全都是我熟悉的姐姐。
“姐。”
我打斷了她的暢想。
“你還記不記得高一那年冬天?”
我盯著她的眼睛。
“弟弟非要吃城裏的炸雞,爸為了給他買,把你那學期的住宿費拿走了。”
她聽完冷哼了一聲。
“怎麼不記得!”
“結果害得我每天走十幾裏山路上下學腳上全是凍瘡。”
“最後還是你偷偷去鎮上撿廢品,才幫我湊齊了買凍瘡膏的錢。”
她說到這裏歎了口氣手伸過來準確摸到了我手腕上的疤痕。
那是撿廢品時被鐵皮劃傷的。
“你這道疤,到了大學去點掉吧。”
“女孩子留著疤不好看。”
溫熱的指腹在我疤痕上摩挲傳遞著真實的體溫。
我眼眶有些發酸。
這種深入骨髓的記憶這種下意識的肢體接觸根本無法作偽。
“係統。”
我在心裏咬牙默念。
“你到底是不是出故障了?”
係統依舊裝死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視線角落裏那行紅字還在幽幽發光。
“檢測到小隊僅存活一人。”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把翻湧的感情壓下去。
如果係統沒壞。
那真正的姐姐已經死在了我看不到的角落。
而躺在我身邊這個人完美消化了姐姐所有的記憶和情感。
我必須下猛藥試探。
“姐。”
我突然翻身坐起。
她也跟著坐起來一臉茫然。
“其實我白天是騙你的。”
我居高臨下看著她。
“我根本不想管爸媽,更不想管宋江龍那個廢物弟弟。”
“我就盼著係統趕緊發錢,我好徹底改頭換麵,永遠離開這個吸血鬼家庭。”
我故意拋出最自私冷血的話。
宋寒水雖然也恨這個家但她骨子裏是個心軟的人。
以前每次我說要弄死弟弟她都會急忙捂住我的嘴讓我別惹事。
我盯著她的臉。
隻要她露出哪怕一絲不屬於宋寒水的算計她就是假的。
她愣了三秒鐘。
緊接著她皺起眉頭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然後是憤怒。
“宋微竹,你是不是瘋了?”
她揪住我的睡衣領子。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爸媽再不好也是生我們養我們的人,江龍是我們親弟弟!”
“你居然想拿了錢自己跑路,把爛攤子丟給我?”
她氣得胸口起伏眼眶通紅。
這反應簡直和過去宋寒水如出一轍,連那種無可奈何的妥協感都一模一樣。
連我故意試探的底線她都能給出精準的反駁。
難道真的是係統壞了?
我緊繃神經斷了一根反手抱住她。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
“我就是這幾天壓力太大了胡說八道。”
她捶了一下我的後背。
“有你這麼開玩笑的嗎!”
“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把頭埋在我肩膀上抽泣起來。
我拍著她背心裏亂成一團亂麻。
係統和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姐姐我到底該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