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嫁給傅璟珩的第七年，為了治好我的聾啞病，他踏遍二十三個省。

求過藏區的活佛，跪過湘西的巫醫，試過雲南的毒蠱。

最後一次，他尋來一味劇毒偏方，一飲而盡為我試藥。

毒性發作後，他被搶救三天三夜，永遠喪失生育能力。

他渾身插滿管子，卻溫柔安撫我，

“隻要你能開口說話，我失去什麼都值。”

“反正我們已經有果果了，我很知足。”

我跪在病床前哭得肝腸寸斷，求老天開眼。

後來，老天真的開眼了。

讓我穿著保潔服站在酒店前台，親手給老公和小三開大床房。

這次，我下定決心，親口說出那句，

“我們離婚吧。”

......

“麻煩開一間大床房，謝謝。”

女人抹著烈焰紅唇，半個胸脯顯露在外。

轉過頭，朝坐在大堂沙發上的男人挑逗一笑，

我順著目光移去，男人裹得嚴實，

而戴在無名指的婚戒，

和傅璟珩的一模一樣。

我心頭一驚時，女人遞上身份證。

當我看清傅璟珩的名字時，

心跳漏了一拍，連呼吸都忘記，全身顫抖發麻。

手機振動，是傅璟珩發來的消息：

【老婆，我在山上給你采藥，晚點回去，別等我。】

我帶著不可置信，雙手顫抖地撥通電話。

卻親眼望見傅璟珩匆匆一瞥，然後立刻掛斷。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將女人攬得更緊，

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繾綣。

胸口像撒滿玻璃渣，連呼吸都變得絞痛。

“你瞎啊！愣著幹嘛！”

前台的小王回來了。

剛才她肚子疼，讓我臨時頂替。

“你個啞巴發什麼呆?掃你的廁所去！”

她瞪了我一眼，轉頭接起內線電話，

語氣諂媚，連連點頭，

“好的，傅先生，五盒超薄001對吧?”

“沒問題，您稍等，我馬上給您送上去！”

我腦子轟的一聲，擰著眉頭，比了一個手勢，

五?

小王翻著白眼，語氣嘲諷，

“瞅你那沒見過世麵的窮酸樣，剛才打電話的可是傅先生！”

“春節的時候，人家一口氣訂了一個月的總統套房。”

“你掃一輩子廁所，都掙不來一天的房費。”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

“那個月，每晚要換五六次床單，上一個保潔都被折騰走了。”

我的耳膜嗡嗡作響，回想起春節時，

傅璟珩上山采藥一去不複返。

果果半夜發高燒，我冒著大雨背到醫院時，

女兒已經燒成急性肺炎。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讓我簽字，斥責道，

“你不能說話，我們怎麼溝通病情?”

我跪在地上，手抖如糠篩，寫不出一個字。

每一秒都瘋狂自責，恨自己拖累了女兒。

一個月後，傅璟珩終於回來。

剛進門就抱住我，眼眶通紅地道歉，

“對不起老婆，山裏雪崩，我被困了一個月......”

我埋在他的肩頭，沒有任何懷疑，隻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我絕望到心酸，隻覺荒唐，

原來，他不是第一次騙我。

隻是我第一次發現。

我扔下拖把，立刻衝回家收拾行李。

女兒在一旁，嘴裏不停重複著“爸爸”。

果果今年六歲，患有重度自閉症。

手機振動，康複中心的老師打來電話，

“果果媽媽您好，明天下午兩點有家長會，

溝通果果後續的治療方案，您方便嗎?”

我含糊不清地張著嘴，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喂?果果媽媽，能聽到嗎?”

我用力敲擊屏幕，試圖回應。

“那個......可能信號不好，我直接打給果果爸爸吧。

上次治理方案也是果果爸爸簽的字，每周培訓也是他來，您不用擔心。”

老師掛斷電話。

我愣在原地，忽然意識到，

朵朵所有的康複訓練全是傅璟珩在做。

因為我連最基本的社交都做不到。

我能忍受不會說話的苦楚，

但果果需要一個能說話的爸爸。

黃豆大的眼淚砸在地板上，

我強壓憤懣，把行李放了回去。

傅璟珩剛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