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叔，還是你大方，二十萬首付全靠你給我，不然我這婚都結不成！”

年夜飯桌上，堂弟紅光滿麵地感謝我爸。

我卻懵了。

“爸，你上星期不是說生病沒錢，還找我要......”

我爸忙拉住我，眼睛看向別處，摸了摸鼻子：

“你堂弟都困難到要和我這個長輩開口借錢了，我怎麼好意思拒絕？”

“可那筆錢......”

他急聲打斷我的話：“可什麼可，這二十萬年終獎你已經給我了，怎麼花那是我的事！”

可那是我的救命錢啊!

上周我確診乳腺癌中期，費用加起來需要二十萬，但我卻想都沒想就把這筆錢給了我爸。

現在我看著他，心一下涼透了。

原來在他心裏，女兒遠不及他的麵子重要。

“既然你選擇幫襯堂弟，”我放下手中的筷子，“那就讓堂弟以後給你養老吧。”

1.

我放下筷子的瞬間，滿桌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堂弟臉上的紅光僵了僵，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眼神裏帶著幾分不知所措。

“小冉，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爸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碟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大過年的，當著親戚們的麵鬧什麼？不就是二十萬嗎？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讓大家都下不來台？”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我的眼睛，語氣裏卻滿是訓斥。

周圍的親戚們也紛紛附和，三姑放下筷子勸道：

“小冉啊，你爸也是一片好心，你堂弟結婚是終身大事，一輩子就這麼一次，你做姐姐的多擔待點嘛。”

“擔待？”

我笑了，笑聲裏帶著說不盡的悲涼，“三姑，那是我的救命錢啊！”

我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指向自己的胸口：

“上周我確診了乳腺癌中期，醫生說手術加後續治療，剛好需要二十萬，我知道爸說自己生病了，手頭緊，我心疼他，連檢查報告都沒來得及讓他看，就把年終獎全給了他。”

“我想著，他是我爸，總不會虧待我，可我沒想到，我豁出命換來的信任，在他眼裏，還不如他那點可憐的麵子！”

滿桌的人都愣住了，堂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手裏的酒杯“哐當”一聲放在桌上，不敢再說話。

我爸的嘴唇動了動，眼神閃爍，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

“你這病......還不是你自己作息不好熬出來的？年輕人瞎折騰，一點小毛病養養就好了，哪有那麼急？你堂弟結婚不一樣，這要是黃了，人家得戳咱們家脊梁骨！”

“小毛病？”

我隻覺得心口一陣絞痛，眼前陣陣發黑：

“中期乳腺癌是小毛病？爸，你明明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不容易！”

我想起畢業後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拚，住地下室，吃泡麵，加班到深夜不敢打車；

想起去年我被公司裁員，口袋裏隻剩下幾百塊，不敢跟家裏說，硬是靠著打零工撐了過來；

想起我每次打電話回家，都說自己過得很好，可他從來沒問過我，是不是真的好。

“我裁員那段時間，一天隻吃一頓飯，你知道嗎？”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一個人去醫院輸液，你知道嗎？”

“我跟你說我想換個稍微好點的房子，不用再擠地下室，你說我浪費錢，讓我多攢點給家裏，你知道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高，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下來。

“你什麼都知道，可你從來沒心疼過我，在你心裏，隻有你的麵子，我這個女兒，就隻是你用來撐場麵的工具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怒斥：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跟我說話？不就是一場病嗎？晚幾個月治怎麼了？你堂弟要是娶不上媳婦，我們家在村裏還怎麼抬頭做人？”

“既然你這麼在乎你的麵子，這麼在乎堂弟，那以後就讓他給你養老吧。”

我擦幹眼淚，眼神變得冰冷，“從今天起，我和你們，斷親。”

“你敢！”

“我怎麼不敢！”

我轉身拿起牆角的行李箱，拉鏈拉得飛快，發出“刺啦”的聲響。

我媽才跑出來，拉住我的胳膊，眼淚直流：

“小冉，你別衝動啊，有話好好說，跟你爸服個軟，這事就過去了。”

“服軟？”

我看著我媽，她的頭發已經有了不少白絲，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可她永遠隻會說“你爸不容易”。

“媽，我已經服軟了十幾年了，我累了。”

“你爸他也是沒辦法啊，家裏條件不好，他壓力也大。”

我媽還在勸，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再說話，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我爸氣急敗壞的吼聲：“滾，有本事永遠別回來！”

2.

我拖著行李箱，在寒風中走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小旅館。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牆壁有些斑駁，暖氣也不太足。

可至少，這裏是安靜的，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爭吵和道德綁架。

我把行李箱放在牆角，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醫生發來的消息，提醒我盡快安排手術，越早治療預後越好。

我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給醫生回複了一句“會盡快”，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蜷縮在床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睡醒，就被敲門聲吵醒了。

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姑姑，她手裏提著一大袋東西，有水果、牛奶，還有一些包裝精美的保健品。

“小冉，姑姑來看你了。”

姑姑臉上帶著笑容，不由分說地走進房間，把東西放在桌子上，“昨晚的事，姑姑都知道，你爸也是太好麵子，說話衝了點，你別往心裏去。”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說話，心裏清楚她來的目的。

“你這孩子，就是太強了。”

姑姑坐在床邊，拉著我的手，語氣語重心長：

“你爸養你一場不容易，他心裏還是疼你的，那二十萬，就當是你幫你堂弟一把，以後他發達了，肯定會報答你的，你現在生病，正是需要家人的時候，跟姑姑回去，跟你爸道個歉，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姑姑，”我抽回手，語氣平靜，“那是我的救命錢，不是用來給堂弟湊首付的，我生病需要治療，他結婚是喜事，憑什麼要用我的命去成全他的喜事？”

“話不能這麼說啊。”

姑姑皺起眉頭，“你堂弟結婚是急事，你這病，緩緩也沒關係。你爸也是沒辦法，親戚們都看著呢，他總不能不管吧？你做女兒的，就多體諒體諒你爸。”

“體諒？”

我冷笑一聲，“我體諒他，誰體諒我？我確診癌症，他不僅不關心，還把我的救命錢給了別人，這樣的父親，讓我怎麼體諒？”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爸？”

姑姑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也是為了這個家啊！你要是真的懂事，就不該在大過年的時候鬧成這樣，讓親戚們看笑話。趕緊跟我回去，給你爸認個錯，這事就翻篇了。”

“我沒錯，我不會回去的。”

我語氣堅定，“姑姑要是來勸我回去道歉的，那現在就可以走了。”

姑姑沒想到我這麼強硬，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冥頑不靈？真是白疼你了！”

說完，她拿起桌上的東西，氣衝衝地走了，出門時還重重地摔了一下門。

姑姑走後沒多久，敲門聲又響了。

這次來的是舅舅，他同樣提著不少東西，進門就開始勸我：

“小冉，聽舅舅一句勸，跟你爸服個軟，回去吧。你一個女孩子，還生著病，一個人在外麵多讓人不放心啊。”

“舅舅，我不回去。”我直接拒絕，“我回去了，我的病怎麼辦？那二十萬是我的救命錢，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二十萬而已，以後還能再掙嘛。”

舅舅不以為意地說，“你爸也是老糊塗了，做事欠考慮，可他畢竟是你爸，你堂弟結婚，也是大事，總不能讓他娶不上媳婦吧？你就當是幫你爸一個忙，跟他回去，有什麼事慢慢說。”

“那你給我二十萬，我就不計較。”

舅舅也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三叔、二姨、表姐......親戚們輪番上陣。

話裏話外，都是勸我回去跟我爸道歉，讓我體諒我爸的難處，成全堂弟的婚事。

到最後，我也懶得再解釋，隻要看到是親戚的電話，直接掛斷，敲門也不再開。

3.

轉眼就到了大年初一，窗外傳來陣陣鞭炮聲，熱鬧非凡，可我住的小旅館裏，卻冷清得可怕。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起醫生的叮囑，心裏越來越著急。

乳腺癌中期，越早手術越好，拖得越久，風險就越大。

我拿出手機，翻遍了通訊錄，猶豫了很久，終於撥通了老板的電話。

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為人豪爽，平時對我也很照顧。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傳來老板爽朗的聲音：

“小冉，新年快樂啊！大年初一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麼事？”

“老板，新年快樂。”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我......我想跟你借點錢。”

“借錢？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老板的語氣變得關切起來。

我把自己確診乳腺癌中期，需要二十萬治療費，而救命錢被我爸拿去給堂弟湊首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老板說了。

說完後，我心裏既難堪又忐忑，畢竟大年初一跟老板借錢，實在是有些不妥。

“原來是這樣。”

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小冉，你別著急，錢的事我來幫你解決，二十萬是吧？我現在就轉給你，你趕緊去醫院安排手術，身體要緊。”

“老板，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我激動得眼淚都掉了下來，沒想到老板這麼爽快。

“跟我客氣什麼？”

老板笑著說，“你平時工作那麼努力，是個好員工，你安心治病，工作的事不用操心，我給你留著職位，等你病好了回來上班。”

掛了電話沒多久，手機就收到了銀行的到賬提醒，二十萬，一分不少。

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心裏百感交集，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的，竟然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老板。

而我的家人，卻隻會說我的病不急。

我正想給醫生發消息，告訴她我可以安排手術了，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我以為又是哪個親戚，皺了皺眉，沒有理會。

可敲門聲越來越響，還伴隨著我爸的聲音：

“小冉，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我還是打開了門。

我爸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神裏滿是怒火。

身後還跟著我媽，她的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又哭過。

“你居然跟你老板借錢了？”

顯然，他在我打電話的時候就在門口了。

我爸一進門就質問我，語氣裏滿是鄙夷。

“陳冉，你就這麼沒出息？為了二十萬，竟然跟外人借錢，讓我們家的臉都丟盡了！”

我看著他，心裏一陣冷笑：

“沒出息？我治病的錢被你們拿去給堂弟充麵子了，我不跟外人借錢，難道等著病死嗎？”

“你！”

我爸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更加難看。

“那二十萬是你自願給我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現在跟外人借錢，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家？”

“別人怎麼看？”

我笑著說，“爸，你當初把我的救命錢給堂弟湊首付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別人怎麼看？你在乎的從來都不是別人怎麼看，而是你自己的麵子！”

“我那是為了堂弟的終身大事！”

我爸急聲道，“他結婚是急事，你這病又不急，晚幾個月治怎麼了？”

“晚幾個月？”

我收起笑容，眼神冰冷，“醫生說，再拖下去，病情可能會惡化，到時候就算是手術，預後也會很差，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爸，這就是你說的不急？”

我爸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我媽拉了拉他的胳膊，小聲說：“老陳，別說了，小冉還生著病呢。”

“生著病怎麼了？生著病就能不顧家裏的麵子了？”

我爸甩開我媽的手，瞪著我，“你趕緊把錢還給你老板，跟我回去，這事咱們慢慢商量。”

“商量？商量讓我繼續等，讓堂弟先結婚？”

我看著他，“我不會回去的，也不會把錢還回去。這錢是我借來治病的，我必須盡快手術。”

“你簡直無可救藥！”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你就這麼跟我對著幹？為了二十萬，連家都不要了？”

“家？”

我重複著這個詞，心裏滿是嘲諷。

“從我爸把我的救命錢拿去給堂弟湊首付的那一刻起，這個家，就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我爸的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著，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

我平靜地看著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銀行轉賬記錄。

“這二十萬，是我向老板借的，用來治病，至於你拿的那二十萬，既然我已經給你了，我就不會再要回來，也不會讓你替堂弟還。”

聽到我這麼說，我爸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媽也鬆了口氣，連忙說：“小冉，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麼僵。”

我沒有理會我媽，目光依舊停留在我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們想多了，我的意思是，這二十萬，買斷我們之間的血緣關係。”

“你說什麼？”我爸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你再說一遍！”

“我說，這二十萬，買斷我們之間的血緣。”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從此以後，你我各不相幹，你不再是我爸，我也不再是你女兒，你想怎麼幫堂弟，想怎麼撐麵子，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