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黎雨棠，你今天要是跪下，我殺了你。”黎陽紅目眥欲裂，“程弈川！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或者幹脆把這隻手折斷！”

“黎陽！閉嘴！”黎雨棠心膽俱裂。

程弈川的目光始終鎖在黎雨棠身上，複雜難辨。

夏之星在一旁冷笑：“怎麼？黎雨棠，舍不得膝蓋？還是你覺得你弟弟這隻手，不值你一跪？”

黎雨棠閉了閉眼。

自尊？

今晚她的自尊已經被劃得一文不值......

不！從她為了弟弟的治療費找上程弈川開始，就一文不值了。

她緩緩地屈下膝蓋，裙擺沾染著紅酒漬，摩擦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

一隻手攥住她的胳膊，將她半提起來，硬生生止住了她下跪的趨勢。

黎雨棠驚愕地抬眼，撞進程弈川深不見底的眼眸。

黎陽站在原地，怒瞪著黎雨棠，眼淚順著眼角忽地滑落。

夏之星難以置信地看著程弈川，聲音發顫，“程弈川，你什麼意思？我要她下跪我死去的姐姐贖罪！”

“夠了。”程弈川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

“夠了？”夏之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姐姐的一條命，她受的才受這麼一點點屈辱，你就護著她？”

程弈川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依舊沒有看夏之星，隻是死死盯著黎雨棠，仿佛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好，很好，程弈川，你真可悲。”夏之星冷笑著罵了一句，提起裙擺，快步衝出了宴會廳。

周圍的賓客竊竊私語，目光各異。

程弈川驟然回神，甩開黎雨棠的胳膊，臉上恢複了慣有的冰冷，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隻是所有人的錯覺。

“帶上他，滾。”他冷冷地吐出命令。

黎雨棠上前扶住臉色慘白的黎陽。

“別碰我！”黎陽猛地甩開她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踉蹌走在前麵。

回醫院的出租車上，黎陽靠在車窗上，胸口劇烈起伏，突然猛地一拳砸在前座靠背上，司機嚇得一個激靈。

“黎雨棠，你就那麼賤嗎？著那麼多人的麵，你差點就給那個姓夏的跪下了！你的骨氣呢？！被狗吃了嗎？！”

黎雨棠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醫院門口，她依舊默默跟在黎陽身後。

她的沉默像油澆在了黎陽的怒火上。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是不是就離了男人活不了？是不是隻要給錢，誰都可以？”

“你這讓我覺得惡心！”

黎雨棠突然轉過身，眼淚終於決堤。

“是！我賤！我沒骨氣！我讓你惡心了！”

“可黎陽你告訴我，我不這樣我能怎麼辦？！”

“爸媽被斃了，你躺在醫院裏等著錢救命，天價的藥費像座山一樣壓著我！除了去找程弈川，除了忍著這份作踐，我還能去找誰？！你告訴我啊！”

黎陽張了張嘴，臉色更加蒼白。

“我從來沒要你為我做這些！”他梗著脖子反駁，“我寧願死也不要你這樣——”

“可我隻有你了！”黎雨棠打斷他，“你要死了，我就沒有家人了！你明不明白？！”

“我隻想你活著，你活著！”

黎雨棠的嘶吼在冰冷的夜風中回蕩，冷風如刀，將兩個人一點點淩遲。

黎陽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駭人的青灰。

“阿陽！”黎雨棠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地撲上去。

黎陽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阿陽——！”

醫院走廊裏紛遝的腳步聲，醫生護士急促的指令聲......一切混亂得像一場噩夢。

終於，搶救室的門開了。

黎小姐，你弟弟暫時脫離危險了，但是......”醫生頓了頓，“這次情緒劇烈波動導致心臟負荷急劇加重，病情惡化得非常厲害。靶向治療可能不行了，現在必須考慮聯合最新的免疫療法，或者等待心臟移植的機會。”

“無論哪種，費用都非常高昂，而且是長期投入，至少需要先準備一百萬......”

一百萬。

醫生後麵的話，黎雨棠已經聽不清了。

她賬戶裏早已空空如也，親戚朋友在黎家倒台後早已避之不及。

世界那麼大，她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借給她一百萬救命錢的人。

隻有一個。

黎雨棠緩緩地挪動腳步，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走到消防通道的樓梯間。

她拿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上那個名字上空懸停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顫抖著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時間一秒一秒過，雙方都是沉默。

“說話。”他沉沉開口，先打破了平靜。

“......程先生。”黎雨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我......我需要錢。”

她直接得近乎絕望，連最基本的偽裝和迂回都放棄了。

電話那頭是更長的沉默，沉默得讓黎雨棠的心一點點沉入冰海。

她聽到了打火機清脆的響聲。

“多少。”他問，簡單直接。

“......一百萬。”她說出這個數字，感覺自己像在拍賣自己最後一點殘存的價值。

程弈川笑了一聲：“黎雨棠，你覺得自己現在，還值這個價嗎？”

黎雨棠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值不值？

她早就沒有資格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她隻是對著話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卑微地、清晰地回答：

“隻要您肯給，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