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請了律師,把所有證據整理好:欠條,銀行轉賬記錄,還有當年和周嬸的微信聊天記錄。
她在消息裏說:“悅悅你放心,周嬸說話算話,兩年內一定還清。”
現在看這些話,像一個個巴掌扇在我臉上。
法院立案很快,傳票送到了周嬸家。
我以為她會慌,至少會來找我商量。
我又錯了。
第二天,小區裏開始傳我的閑話。
“聽說了嗎?三樓的林悅把周嬸告了!”
“哎喲,為什麼呀?周嬸人挺好的啊。”
“誰知道呢,說是借錢不還。但我看周嬸家也不像缺錢的人,林悅是不是想訛人啊?”
“嘖嘖,現在這年輕人,心腸真歹毒。”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我在小區住了十幾年,從來沒跟任何人紅過臉。現在一夜之間,我成了所有人眼裏的惡人。
周嬸在小區裏逢人就說,說我不講情麵,說她家確實困難,說我是看她女兒考上教師編眼紅了,故意找茬。
她女兒周婷,去年考上了區裏的小學教師編製,今年剛轉正。
這是周嬸最得意的事。
我站在小區花園裏,聽著她和幾個老太太聊天,句句都在影射我。
“有些人啊,就見不得別人好。我家婷婷那是憑本事考上的,跟別人可沒關係。”
“借錢?我們家什麼時候借過錢?她有欠條嗎?有證據嗎?”
“法院?去就去,誰怕誰啊。”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瞟到我這邊,不但沒有心虛,反而衝我翻了個白眼。
那眼神裏全是輕蔑。
好像在說:你告啊,你告贏了又怎樣?
開庭那天,陽光很好。
我一個人坐在原告席上,對麵被告席空蕩蕩的。
周嬸一家,一個都沒來。
法官宣布缺席審理。
我的律師把證據一件件擺出來,欠條,轉賬記錄,聊天截圖。
法庭裏很安靜,隻有法官翻卷宗的聲音。
最終,法官當庭宣判。
被告周桂蘭在判決生效後十日內,歸還我借款本金五十萬元,並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
我贏了。
我拿著判決書走出法院,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溫暖。
因為我知道,對周嬸這樣的人來說,這張紙可能真就是一張廢紙。
果然,十天過去了,我的銀行卡沒有任何動靜。
我申請了強製執行。
執行法官很負責,查了周嬸和她老伴名下所有的財產。
結果讓我徹底絕望。
他們名下沒有存款,沒有房產,沒有任何值錢的資產。
連他們住的那套房子,都在周嬸弟弟的名下。
周強那輛奧迪,登記的是他嶽父的名字。
周嬸的工資卡?她沒有工作。
老周的退休金?每個月一到賬就被取走,賬戶餘額永遠是零。
他們早就把所有的財產轉移幹淨了,把自己打造成了徹頭徹尾的“赤貧”家庭。
執行法官在電話裏歎了口氣,說這種情況很常見,隻能把他們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限製高消費。
掛了電話,我在房間裏坐了很久很久。
從下午坐到天黑,窗外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我亮的。
我贏了官司,卻輸了全部。
五十萬,我五年的青春,我媽媽的救命錢,全都被一家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了。
我甚至開始恨自己。
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心軟,為什麼要借錢,為什麼要相信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
那天晚上,我媽在病床上給我打電話,聲音虛弱。
“悅悅,媽沒事,別治了,省點錢吧。”
我握著手機,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你別瞎說,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趴在桌上哭了一場。
哭完之後,我打開手機,看到周嬸的兒媳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一家人在高檔餐廳吃飯的照片,桌上擺著龍蝦和鮑魚。
配文是:“婆婆請客,一家人整整齊齊,幸福就是這麼簡單。”
照片裏,周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脖子上戴著一條金項鏈,亮得刺眼。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惡心,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把手機摔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周婷。
她女兒周婷,是小學老師。
事業單位。
有編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