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隻看孕肚便能辨男女,行醫十年從未出過差錯。
依我朝慣例,每位妃子生產前都需經我過目,提前將胎兒性別上達天聽。
可新入宮的萬貴妃自懷孕後,捂著肚子寧死也不讓我看。
“陛下!胎兒無論男女都是您的骨肉,這女醫提前驗胎,分明就是助長重男輕女的風氣!”
“我看這條規矩,早就該廢了!“
我嚇得連連跪下,卻依舊梗著脖子死諫。
“陛下明察,這是自先帝就立下的規矩,為社稷穩固,斷不可廢啊.......”
萬貴妃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皇帝神色猶豫,幾番掙紮,最後默默點了點頭,揮手示意我退下。
我渾身脫力癱在地上,簡直是有口難言。
先別說男女了,這萬貴妃懷的,它根本不是個人啊.....
...........
“放肆!女醫蘇清宴,怎麼還不退下?存心礙著貴妃養胎嗎?”
頭頂上方傳來九五至尊的雷霆之怒。
我嚇得一個激靈,壯著膽子最後一次勸諫,前額重重磕向地麵。
“陛下....您是真龍天子,龍脈關乎國本,還望您.....三思啊!”
這話我說的一點都不誇張,自開國以來,太祖皇帝另設太醫女署,名義上是提前勘驗胎兒性別,實際上是捉妖。
據師父講,前朝曆經九十三載,開創過萬民盛世,最後卻毀在一個妖妃手裏。
那妖妃的修行極高,又是易孕體質,等宮裏有人發現異樣,後宮眾人已經被她生的小妖吃的隻剩一半了。
對於這些秘聞,顯而易見,當朝皇帝並不知情。
我隻是一介女醫,茲事體大,我自知若無確鑿證據,貿然說出口,皇帝肯定不信。
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又不能坐以待斃。
所以我隻能死諫。
“陛下,我看這女官就是存心跟我過不去,男孩還是女孩重要嗎?”
“這宮裏的歪風邪氣,都是被她帶出來的!”
萬貴妃一頂大帽子給我扣下了,說的頭頭是道。
“就拿剛剛歿了了五公主說吧,自從出生開始就因為被診斷是女兒身,這孩子平白無故的遭了多少非議啊!”
我心裏咯噔一聲。
她可真會挑人啊。
五公主乃嫡出,是帝後心尖上的至寶,剛過滿月就驟然薨逝,成了陛下心中永遠無法釋懷的痛。
可促使這孩子死亡的,明明是那場突如其來的惡疾,怎麼就成了我的錯了。
若是平時,以皇帝的英明,定能想通這一點。
但憤怒會燃燒清醒,皇帝肉眼可見的動怒了。
不過就算皇帝再惱怒,他也不敢貿然裁撤太祖皇帝親設的女醫署,除非師出有名。
萬貴妃看穿了這一點,微不可查的朝著門外使了使眼色。
殿門被推開,嬪妃們魚貫而入。
率先開口的是李嬪,眼眶通紅,一進門就指著我。
“陛下!就是她!當年臣妾懷七公主時,被她驗出性別後,前朝大臣當即上奏,說我無能。這也就罷了,自打那以後,內務府也經常克扣臣妾的日常飲食,這才導致七公主從小體弱....”緊隨其後的張婕妤,攥著帕子,指尖發白。
“陛下,臣婦懷三皇子時,她驗出是男胎,消息傳出去,多少人暗中給我下毒?就怕我兒子搶了他們的恩寵!”
“這驗胎的規矩,不是驗性別,是苦苦害我們母子啊!”
寢殿之中,嬪妃們一個個上前,看向我的眼神全是怨毒。
我簡直有口難言,百口難辨。
別看她們簡單的三言兩語,就因為我驗胎,把前朝後宮都扯進來了,這才是皇帝最大的逆鱗。
皇帝一怒之下,冷聲開口。
“那就勒令女醫蘇清宴.....”
“陛下且慢,怎麼處置蘇醫官,臣妾倒有個主意。”
萬貴妃忽然輕聲打斷,似笑非笑的打量著我。
“既然一切都是由蘇醫官這雙眼睛惹的禍,那就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