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拾年高中狀元那日,卻親手杖殺了我們的孩子。
隻因他想讓昭華公主進門,為她腹中的孩子騰位置。
我猩紅著雙眼質問他。
他卻一臉不屑:“如今我做了駙馬,能留你一命已經是公主開恩。”
“那野種占了嫡長子的位置,隻能怪他命不好,你莫要不懂事!”
野種?
我日夜嗬護著長大的孩子,在他口中竟成了野種?
我眼淚流盡,痛到極致,竟笑出了聲。
他以為高中狀元,得封駙馬,便能擺脫寒門血脈,將我捏於股掌。
卻忘了我父親是先帝親封的帝師,門生無數。
他自認為我身後無人。
卻不知我身後站的,是整個廟堂。
......
孩子血肉模糊的屍身在懷中已經涼透。
我心痛到幾乎碎裂,含恨的目光利刃般刮過麵前的人。
“陸拾年!你當街謀害親子,就不怕被人參奏朝廷嗎?!”
他卻滿不在乎地嗤笑。
“如今我貴為公主駙馬,不過是隨手處理了一個想要攀名附分的賤子罷了,有誰會在意?”
他說的輕飄飄,卻針一樣紮在我的心上。
攀名附分的賤子?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我抱著孩子緩緩站起,滿身狼狽,脊背卻挺直。
他麵色一變。
“公主怕是還不知道,你選的這個男人是我沈家的贅夫。”
“他今日敢當街殺子拋妻,明日便會為了權勢,同樣將你棄於——”
話音未落。
陸拾年衝過來,一巴掌狠扇在我臉上。
“住口!”
他咬牙切齒。
“若不是你強權逼我,我怎會入贅!”
強權逼他?
我捂著臉頰,險些被氣到暈厥。
明明當初是他發誓此生非我不娶!
是他跪在父親門前,發誓會金榜題名,讓我成為最風光的夫人!
可現在卻站在公主身側,一口一個賤婦!
“文書呢。”
他忽然走近。
“入贅的文書,你藏在哪裏?”
我抱著孩子,看著他眼底的急切,忽然大笑起來。
入贅和賣身沒什麼區別。
那紙文書一日不毀,他就一日是我沈家的贅仆。
屆時若有人追究,他的駙馬之位,他的錦繡前程,全都要化為烏有!
“你休想知道!沒有我的允許,你陸拾年永遠都是我沈家的奴!”
“來人!”
我抱緊了懷中孩子的軀體,厲聲嗬道。
“給我剝了他身上的官服!”
“陸拾年身為贅夫,卻專擅娶妻,謀害妻主子嗣!給我打為賤籍!”
可除了從始至終護著我的嬤嬤,沒有人動。
那些仆從低著頭,一個個走到陸拾年身後。
陸拾年笑了起來。
“沈清婉,你醒醒吧。”
他輕蔑地看著我。
“我如今是狀元,是駙馬,而你隻是一個落敗的宗族之女。”
“他們但凡有腦子,就知道該聽誰的!”
我渾身冰涼。
自己身為帝師之女,本可以直接入朝為官,有大好的前途。
可我卻選擇了留在家裏,輔助他科舉,替他疏通關係,幫他鋪平仕途。
沒想到自己多年的付出和退讓,沒能讓他感恩,反而是親手養大了這個白眼狼的胃口!
一口腥甜湧上喉頭。
我猛地咳出血來。
“小姐!”
嬤嬤慌張地扶住我,起身就要去尋大夫。
卻被陸拾年攔住。
他居高臨下。
“交出文書,我便救你一命。”
我們長久地僵持。
在一旁看戲許久的公主終於嫋嫋娜娜地走了過來。
她掩唇輕笑。
“沈氏,你在他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替我養出這麼個好夫君,也算是有苦勞。”
她蹙眉瞥了眼我懷裏的孩子。
“這樣吧,你把這爛屍喂給那邊的野狗,再給本公主磕幾個頭賠罪,本公主就讓隨行的醫師救你一命,還許你給狀元做個妾室,如何?”
我被她話裏的羞辱刺激得渾身顫抖。
陸拾年滿眼嫌棄。
“別不識好歹,公主大度給你機會,你還不快把那具汙穢的屍體扔了!省得汙了公主的眼!”
說著他便來扯我懷中的孩子。
我拚命抱緊,一口血沫吐在他臉上。
“陸拾年,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連牲畜都不如!”
他猛地退了兩步,摸到臉上的唾沫,臉色鐵青。
“你真是無可救藥!”
“來人!”
他怒喝。
“把這賤人和賤奴都綁上馬車,給我拖回公主府懲戒!”
幾個奴仆衝上來,一腳踹翻嬤嬤。
她是陪我長大的老人,摔在地上半天動不了,卻還是掙紮著往我這邊爬,怕人欺辱了我。
我目眥欲裂。
“陸拾年!你敢動我!”
“你的主考官都是我父親的門生!你今日敢這般對我,明日我便要你的狀元名頭徹底消失!”
公主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嬌聲笑出了聲。
“聽聽,好大的口氣。”
“你怎麼不說這天下人,都是你父親的學子?”
她挽著陸拾年的手臂往馬車走。
身後的小廝立刻高喊。
“恭迎昭華公主回府——”
昭華公主?
我猛地頓住。
“等等!”
“我願意交出入贅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