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即將除夕，意外身亡一年多的我給父母連連托夢三次。

“千萬不要吃年夜飯！”

“一口也不要吃！”

夢中，我不斷重複警告。

膽小的爸爸見到我嚇得連連後退，嘴裏囔囔著“知道了知道了”。

卻大清早起床去買了肉和菜。

而媽媽在夢中還是那副急脾氣：“誰家春節不吃年夜飯呀！”

“放心，你的那份我們不會忘了！”

我在萬般忐忑中，隻能以消耗陰壽的方式，將他們強行困在除夕夜前一天的夢裏：“你們必須答應我，絕不能吃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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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陰壽，讓我渾身如同被千萬根鋼針刺入般劇痛。

媽媽皺著眉慍怒道：“快放我們醒來！你這丫頭怎麼做鬼了還不消停！”

我冷臉搖頭，極為嚴肅——

“不行，你們必須先答應不吃年夜飯，不然我絕不能放你們離開！”

媽媽氣得跺腳——

“我們房子因為你跳樓死了，房價都跌了！”

“都已經夠倒黴了，結果你死了一年多了，還來纏著我們，不讓吃年夜飯！”

“你爸可是有呼吸暫停症的，要是昏睡久了，就死在這夢裏怎麼辦！”

我看著躲在她身後的父親，整個人有氣無力，心下不忍，可後果難料，我不能退讓。

隻能提出一個折中方案：“我不準你們自己做年夜飯，但可以點外賣！”

“實在不行的話，你們出門吃也行！”

這樣即能避開因果，又能讓兩老團年。

“不行！”誰知道媽媽想也不想拒絕了。

“自己做多省錢呀！”

“無論是出去吃還是點外賣，都是要花錢的！你都死了，怎麼還這麼浪費！”

她憤憤不平，畢竟錢就是她的命，我死時，她為了省錢選了最廉價的骨灰盒。

父親探出頭來，皺著眉怪罪道：“對呀，絕對不行，這省下來的錢，你媽要打牌，我要喝酒！”

“更何況這可是年夜飯，大家都在家裏團年，哪來營業的飯店！”

既然他們不願意，那我也隻能堅決將他們困在夢中。

“行吧，既然不答應，這除夕夜咱們都在夢裏過！”

“你個沒孝心的賠錢貨！死了還來折磨人，信不信我去找人把你打得魂飛魄散！”

媽媽氣急敗壞，一如往常生氣了就口不擇言。

原本受著陰壽損耗蝕骨劇痛的我，現在更是心如刀割。

父親麵上膽怯，語氣卻摻著不耐煩。

“行了，快點放我們出去！算上你去世的這一年，也滿十八了，別這麼不懂事！”

“弄一個破夢來困住我們，你真是閑的！”

“純屬報複，就因為你意外墜樓那天，我們有事出門不在家？！”

父母二人對視一眼，更加確定這個猜想，盯著我臉色越發難看。

“你們要怎麼誤會我都無所謂，反正這年夜飯你們一口也不能吃，你們不答應，我絕不放你們出去！”

說這話時，我看似厲聲蠻狠，渾身上下卻好似被淩遲般痛苦。

母親對此一無所知，她指著我的鼻子大罵：“行，老娘真是白生你了！”

“你是不是記恨我們一年多來都不給你燒錢！”

“你放我們出去，我給你燒紙，我給你燒香，我給放白米飯！”

旁邊的父親也跟著附和，他從兜裏掏出現金：“你放我們出去，我立刻去給你買紙錢！”

我咬著牙忍痛搖頭：“不行！除夕夜結束之前，你們都得呆在這夢裏。”

“憑什麼！”媽媽徹底惱了，她揚手要扇我。

可手卻穿過我魂魄落了空。

她氣得直跺腳，恨不得像往常那樣，將我狠狠打一頓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