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喬安站在大廈門口，陽光刺得她眼睛發酸。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還剩五十九分鐘。

手機響了。

是陸瑾年發來的消息：「離婚協議簽完了趕緊來民政局。帶上你的戶口本和身份證。」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收起手機攔了一輛出租車。

三十分鐘後，她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陸瑾年已經在了，他靠在車門上，手裏夾著一根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林念念站在他身邊，挽著他的胳膊笑的花枝亂顫。

“喲，喬安姐來了呀，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喬安沒理她，徑直走向陸瑾年“戶口本帶了嗎？”

“帶了。”

他掐滅煙，站直身子。

三個人一起走進民政局。

辦手續很快。

簽字，按手印，拍照，領證。

當那個紅色的結婚證變成綠色的離婚證時，喬安忽然想起八年前，他們也是在這裏，也是這張桌子也是這個流程。

那時候她笑著在結婚證上簽字，心裏想的是這輩子都要跟他在一起。

現在她在離婚證上簽字，心裏想的是終於可以離開了。

“恭喜你們啊從今天起，你們正式解除婚姻關係。”

喬安接過離婚證，放進包裏。

她抬起頭，看著陸瑾年。

“陸總，往後各自珍重。”

她轉身往外走。

“等等。你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

“喬安，你以為離婚就完了？你走不掉的。你母親還在國內，你的工作關係還在我這兒，你所有的一切都還跟我綁在一起。你能去哪兒？”

喬安看著他。

忽然笑了，他不知道的是她跟係統已經做了交換，把這些年所有的獎勵全都換成母親的健康平安。

“陸瑾年，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離了你就活不了？”

陸瑾年的眉頭皺起來。

“你覺得我為了你放棄了回去的機會，所以我就該永遠留在這兒，永遠被你拿捏，永遠受你的控製。你覺得我除了你身邊，哪兒也去不了。”

忽然，他開口了。

“喬安。我要跟念念領證了。下個月初八，你要是願意來，念念給你留個好位置。”

她合上離婚證，放回包裏。

“陸瑾年。那我恭喜你，祝你們白頭偕老。”

喬安繼續往外走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喬安姐，等等我呀。你走那麼快幹什麼呀？我還有話想跟你說呢。”

林念念眨了眨眼睛，從包裏掏出手機：“你看，瑾年剛發的朋友圈。”

配文是：「今天是個好日子～送走舊的，迎來新的。下個月初八請大家喝喜酒。」

“喬安姐，你知道嗎，這個婚房，就是你們以前住的那個，阿瑾說讓我搬進去。他說那裏離公司近，方便他上下班。你說巧不巧？”

喬安從包裏掏出一串鑰匙遞給他。

“家門鑰匙。正好，省得你找人換鎖了。主臥朝南，冬天陽光好，但夏天下午西曬，記得拉窗簾。他的衣服都在衣帽間左邊那一排，他每天早上七點起床，習慣喝溫的牛奶，他不喜歡吃香菜，半夜會踢被子，你記得幫他蓋。”

林念念看著她，眼裏的得意一點一點褪下去。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你不是要搬進去嗎？這些你都得知道。”

林念念咬了咬嘴唇：“我不需要你教。我自己會照顧他。”

她轉身，往路邊走去。

手機突然響了，是陸瑾年發來的消息。

「喬安，你剛才跟念念說什麼了？她回來一直哭，問你憑什麼不難過。你跟她說什麼了？」

緊接著電話打過來了。

【係統提示剩餘時間：15分鐘】

她去了他們曾經結婚的那個教堂。

直到電話再次響起，她接聽了。

陸瑾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喘，“你在哪兒？”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那邊沉默了一瞬。

“喬安，你聽我說......”

“陸瑾年。這八年，我給你做了無數頓飯，每天等你回家，你難過的時候我陪你熬，你喝醉的時候我照顧你，我是無怨無悔的，我愛過你。”

“從今往後別再那麼擰巴了，別再跟自己過不去了。”

那頭聲音明顯慌亂了起來：“喬安，你到底在哪兒？我現在過來......你告訴我，我不結婚了還不行嗎！”

“別來了。忘了我就當沒認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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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裏，拿著手機的喬安身體軟了下去。

周圍的人驚呼起來，有人喊醫生，有人蹲下去扶她，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

她慢慢閉上眼睛欣慰的歎了一口氣，現在終於可以回家了。

教堂外麵，一輛黑色的車急刹在門口。

陸瑾年從車上衝下來，瘋了一樣跑進教堂裏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裏。

他扒開人群，看見地上躺著的人。

地上的喬安已經沒有呼吸了。

他跪下去連忙抱起她：“喬安？喬安！你說話啊，你怎麼了？”

她沒有反應。

她的身體在一點一點變冷。

“喬安！你醒醒！喬安！”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跟你賭氣了......你快點回來，我們不離婚了好不好？求你了我真的不跟你鬧別扭了......”

周圍的人說什麼他都聽不見。

他隻是抱著她，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

她再也不會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