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覺得我爸不對勁,衛生間那些洗漱用品,都不是他會買的東西。”
“也許真是打折買的。”
陳哲說。
我深吸一口氣。
“剛才我媽的同事劉阿姨過來說要幫我張羅賣房子,你說這種事我爸怎麼會跟一個外人說?我覺得他們關係不簡單。”
陳哲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他們是什麼關係?”
我沒法回答。
說是那種關係吧,我爸的反應又那麼激烈,一口咬定是我胡思亂想。
可要說什麼都沒有,劉雪梅憑什麼摻和進來?
“我爸以前從來不逼我做任何事,可這次為了讓我回來他吼了我兩次,連我媽都搬出來了。”
我頓了頓。
“現在想想,他根本不是非要我回來掃墓,他是要回來跟我說賣房子的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在裏麵動了一下。
“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我不想賣,可我爸說的也有道理,他一個人,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陳哲握住我的手。
“別想了,明天掃完墓,我們趕緊去醫院檢查一下這才是正事,房子的事,等你生完孩子再說。”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醒了。
孕晚期總是睡不好。
七點左右,外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爸起來了。
陳哲也扶著我走出房間。
堂屋裏,我爸把掃墓的東西準備好了。
他看了我一眼。
“沒睡好?臉色這麼差?”
我點點頭。
“等我一下,我換身衣服我們就上山。”
我轉身要回房間,他在身後叫住我。
“你別去了,肚子那麼大了,山路不好走,在家待著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幾天在電話裏吼著不回來就當沒我這個女兒的人,和眼前這個讓我別去掃墓的人是同一個人嗎?
我爸又吩咐陳哲帶我去縣醫院做檢查。
陳哲應下來。
安排好,我爸把香插進香爐裏,拎起掃墓的東西頭也沒回地出了門。
堂屋安靜下來。
我心裏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陳哲走過來。
“爸好奇怪,前兩天死活要你回來,今天又不讓你上山了。”
是啊。
太奇怪了。
吃過早飯,陳哲開車帶我去縣醫院。
我們商量好,回來了就不要折騰回去,就在縣醫院生,所以生產的東西都帶齊了。
縣醫院人不多。
陳哲去排隊掛號,我扶著腰找位置坐下來。
“瑤瑤。”
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抬頭,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我麵前,笑眯眯地看著我。
“不記得我啦?我是你媽以前的同事,跟你爸也是老朋友了,你考上高中的時候我還去你家吃過飯呢。”
縣城不大,總能碰到熟人。
我想起來了,她確實是我媽的同事,我爸的朋友,孫美芬。
“孫阿姨吧?”
孫美芬應了一聲,笑眯眯地在我旁邊坐下來。
“月份這麼大了?得有八九個月了吧?怎麼還往老家跑呢?多危險啊。”
我笑了笑。
“還好,預產期就這兩天,所以來做檢查。”
寒暄幾句後。
孫美芬猶豫著開口。
“瑤瑤,孫阿姨有個事要勸你,你爸跟你雪梅阿姨的事你一直不同意?”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不同意?
我根本不知道。
孫美芬歎了口氣。
“你媽走了十年,你爸年紀大了找個伴不是壞事,你雪梅阿姨有個兒子,到時候還能幫襯你爸,你嫁人了,你爸有個人照顧你也放心啊。”
聽了孫美芬的話,這次回來不對勁的地方一下子就串起來了。
我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孫阿姨,我爸沒跟我說過這事。”
孫美芬笑了笑。
“我估計你爸肯定是不好意思開口,他跟你雪梅阿姨計劃著在城裏買房呢,還是女兒孝順,你爸能拿錢出來買房,你肯定也出了不少力吧......”
她每說一句,我的肚子就緊一分。
不知道是宮縮還是氣的。
我爸逼我清明回來,不是為了讓我給媽媽掃墓,是為了讓我簽字賣房。
他要賣媽媽留給我的房子,是為了跟劉雪梅在縣城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