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太累了,累到不想多想。
我給周誠發了條消息,告訴他錢的事有進展,
他秒回了一串心心,還發了個抱抱的表情。
我看著那個抱抱,胸口有點發酸,見了麵就好了,見了麵就什麼都好了。
吃飯吃到一半,我爸把手機擱在桌沿上,起身去盛湯。
就是那一下。
手機沒放穩,從桌沿滑下去,
“啪”地摔在地板上。
我爸在廚房喊了一聲,我離得近,下意識彎腰去撿。
手機屏幕朝上,摔了一下反而亮了。
微信對話框大開著,我的目光落上去,隻有一秒,不到一秒,
頭像是周誠,側臉逆光,清雋好看,我見過一萬次的那張臉。
備注兩個字:提款機。
最新一條消息,是我剛才發給周誠的那句話,原封不動地躺在那裏:
“錢的事有進展了,你等我。”
我蹲在地上,手握著那個手機,沒有站起來。
我爸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我的姿勢,臉色變了一下,快步走過來:“給我。”
我沒動。
“蘇招娣,手機給我。”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他。
我爸的眼神從慌亂,到不耐煩,最後變成一種我認識的表情,
就是當年媒婆登門時他談價錢的那種表情,生意人的表情。
我媽放下筷子,蘇大寶也抬起了頭。
我把手機遞還給他,然後站起來,坐回椅子上。
沒有人說話。
排骨湯還在冒熱氣,電視裏在播天氣預報。
然後我開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沒想到自己會哭,我以為我不會哭的:“爸,周誠是你。”
不是質問,是確認。
我隻是想讓他親口說。
我爸沒說話,把手機揣回兜裏,重新坐下來,端起碗,繼續吃。
我媽歎了口氣,像在說一件很麻煩的小事:
“招娣,你弟弟要買車,你爸也是沒辦法。家裏就這條件,你是姐姐,你不幫誰幫?”
“三年,”
我說,
“媽,三年。”
“三年怎麼了?”
我媽把骨頭嗑了一口,“你每個月就轉那點錢,你當你養活誰了?你弟弟讀書花了多少,你算過嗎?”
“那五千塊。”
“那五千塊是你該得的。”
我爸終於開口,放下碗,不耐煩地看著我,
“彩禮退回來的錢,我給你了,你跑出來了,不然你嫁給老劉頭,現在過的什麼日子你自己想。你是不是欠了咱們一個情?”
我忽然有點想笑。
欠了情。
原來我欠了情。
我是籠子裏的鳥,
以為天窗是恩人給開的,
其實恩人就是把我關進來的人。
“行了別哭了,”
蘇大寶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姐,你都多大了,網戀還當真。那二十萬你是取出來了還是沒取出來?取出來了就轉過來,大寶下午還要去看車,別耽誤事。”
下午還要去看車。
我坐在那裏,眼淚順著臉流下來,
我沒去擦,也沒發出聲音,就那麼流著。
對麵三個人繼續吃飯,筷子碰碗的聲音,電視裏在播今明兩天有小雨。
沒有人看我一眼。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眼淚流幹,久到排骨湯冷掉,久到我媽開始收桌子、催我“要轉就轉,別占著位置”。
我抬起手,把眼淚抹掉,說:“好。”
“好?”
我媽停下來看我。
“錢我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