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定在清明節後第三個周末。
地點是城中最貴的五星酒店,三十桌。
蘇家來了二十多人。
我一個人坐在主桌最邊上的位置。
蘇晴母親看了我一眼,跟旁邊的親戚小聲說了幾句。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耳朵。
"就是開小賣部的那個婆婆,你看那打扮。"
"嘖嘖,也不知道晴晴看上她兒子哪了。"
我端著茶杯,臉上的笑沒有變。
宴會開始。
司儀請兩家人上台交換訂婚戒指、訂婚禮物。
蘇家送了一套金首飾,大概十萬左右。
然後,司儀把話筒遞給了陳元彬。
陳元彬穿了一身定製西裝,頭發梳得鋥亮,在台上意氣風發。
"感謝蘇伯伯蘇阿姨對我的栽培,更要感謝我媽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他看向台下的我,露出一個他自認為很深情的笑容。
"今天,我媽也為我們準備了一份大禮,她將把我們家的房子過戶給我和小晴,作為我們的婚房!"
全場鼓掌。
蘇家那邊的親戚表情微微變化,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蘇晴站在陳元彬身邊,低頭抿嘴笑。
蘇晴的父親端著酒杯,難得朝我的方向舉了一下。
我放下茶杯。
走上台接過話筒。
"元彬說得沒錯,我確實準備了一份大禮。"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LED大屏幕。
屏幕忽然亮了。
第一張畫麵是一個破舊的小賣部。
門頭掉了漆,門口堆著幾箱啤酒。
這是建軍留下的東西,也是陳元彬記憶裏唯一的家產。
畫麵緩緩切換。
小賣部變大了。
變成了門麵房,變成了便利店,變成了百貨超市。
最後,鏡頭拉遠,
一座占地一千二百平方米的"軍秀生活超市"出現在屏幕上。
嶄新的門頭,巨大的停車場,絡繹不絕的顧客。
底部的字幕寫著:年營業額兩百萬。
全場開始騷動。
陳元彬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蘇晴的嘴微微張開。
畫麵繼續切換。
三本房產證的特寫,逐一放大。
城中心黃金地段,三套公寓,總價值超過兩千萬。
然後是一張銀行存款憑證。
拆遷補償款八百萬整。
蘇晴父親的酒杯停在半空,酒灑了都沒注意。
蘇晴母親的嘴已經合不攏了。
全場徹底炸了。
底下的議論聲像開了鍋。
我拿著話筒,看向台下的陳元彬。
他的臉白了,又紅了,又白了。
"兒子,你說得對。"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爸就是個開小賣部的窮鬼。"
"這些財產本就打算全部留給你"
陳元彬的眼睛一下亮了,眼神裏像是有團火在燃燒。
我停了一下。
目光轉向台下角落裏坐著的一個中年男人。
"李經理。"
老李站了起來。
"嫂子,我在。"
"我亡夫的墓地,就定那個'帝王穴'。八百萬,全款。"
"他這麼'窮',是該換個好地方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陳元彬。
他站在台上,手裏的話筒抖得直響。
我最後一次看著他。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一份文件,投屏到大屏幕上。
《財產贈與意向撤銷聲明》。
我的簽名,律師的蓋章,清晰無比。
"至於你......"
"連給你爸上柱好香都不肯的人,不配拿走他掙下的一切。"
全場一片死寂。
我走出宴會廳,穿過大堂,直奔停車場。
身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急。
"媽!媽你等一下!"
陳元彬追上來了。
蘇晴跟在後麵,高跟鞋敲得地麵啪啪響。
我沒停。
陳元彬繞到我麵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停車場的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