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幫媽媽清理手機內存時,我意外翻到了她與AI的對話。
她把我和姐姐的資料發過去,問。
“兩個娃兒,誰更適合送出國發展?”
一個簡單的問題,她卻將AI重啟了整整十八次。
前十七次,AI給出的答案,全都是我,陳念念。
直到第十八次,媽媽默默刪掉我所有獎項,甚至把我的學曆改成了小學。
AI才終於回答。
“姐姐陳願願當是乘風遠去的飛鳥。”
我渾身發冷,喘不過氣。
就在昨天,媽媽才甩給我這句話的截圖,笑著撫摸我的頭。
“你和你姐我誰都不偏心,但AI說你姐更適合出國,以後家裏你要多擔待些了!”
可是媽媽,我得了癌,本來就沒可能和姐姐爭搶出國的機會了......
......
“刪好了沒有啊?”
“做個事咋這麼磨磨唧唧?你姐三分鐘就能搞完,你就笨......”
對上我發紅的雙眼,媽媽不自然收住了聲。
她沒看手機裏的內容,撇著嘴嘀咕。
“我也是怕你看手機太久把眼睛看壞了才催你!”
“AI說你哪哪都不如你姐姐,我不得多照應著點?”
的確是哪哪都不如。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她身體健康,前途無憂。
而我卻得了嚴重的癌,時日無多。
害怕爸媽會擔心、難過,我才一直瞞著沒說。
可現在,說不說好像都不重要了......
見我不像平常那樣直接開口懟她,她便越說越起勁。
借著AI的話,一件一件數落起我的笨。
我的眼前,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
媽媽, AI說的話就一定是真的嗎?
小學,我和姐姐把作文拿給你比拚。
你說AI比人公平,卻在上傳時把我的那份刪成了狗屁不通的亂碼。
初中,我和姐姐都想去上鋼琴課,但家裏隻供得起一個。
你嘴上說著拍視頻發給AI讓它決定,手上卻不小心把我拍得模糊不清。
高中,我考上了985,姐姐隻能去大專。
你硬是逼著AI列舉了大專的一百條優點和985的一百條缺點,隻為哄姐姐開心。
最後連升學宴,都隻辦了她的。
“我這可不是偏心,AI說你姐姐長得更有排場,更方便拋頭露麵!”
可AI如果真有這麼智能,它怎麼會看不出我得了癌症呢?
身上又開始隱隱作痛。
鼻尖卻忽然嗅到熟悉的香氣。
低頭看去,媽媽將一盤我最愛吃的桃酥擺在了我麵前。
還抽出一張紙巾,胡亂擦著我的淚。
“讓你幹點活還委屈上了,把腰板挺直了,蜷著幹什麼?”
“算了,吃點東西歇會兒,不急。”
桃酥很幹,噎得我直伸脖子。
但這點施舍下來的、小小的愛意,卻終於讓我有勇氣直麵她。
“媽,你別聽AI胡說了。”
我忍著痛,抹了把臉。
“我雖然也很想出國,但我......”
沒等我說完,媽媽臉色一變。
她“啪”地掀翻了裝桃酥的盤子,連帶著我手上的那塊,也打落在地。
“你這副死樣子出什麼國?”
她尖尖的指甲狠戳著我額頭。
“你從小不聽我的話就算,現在連AI的話都不聽了?你覺得你比AI聰明?”
眼淚又一次流下。
我強撐著翻出電子體檢報告想要解釋。
我沒有要跟姐姐爭,我隻想在最後的日子好好陪著你們。
卻被那嫌惡至極的眼神釘在原地。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又想壓你姐姐一頭,好逼著她死是吧?”
“十幾年前她被你逼得跳樓還不夠,你到現在還想讓她死?”
她說到一半,紅了眼眶。
“你姐身體裏一半的血都流掉了,這樣都喚不回你的良心嗎?”
“從小到大,我無時無刻不希望你姐的痛苦能千倍百倍地還回你身上,你怎麼不直接得了病死掉啊畜生......”
可怕的記憶洶湧而至,狠狠撕扯著我脆弱的心臟。
我蒼白著臉,哆哆嗦嗦半天,最後卻隻吐出幾個字。
“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