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說這話時擠出幾滴眼淚,一副忠心為主的做派。
我低著頭,死死咬住下嘴唇。
她在替自己攬功。
她在眾人麵前,把未時到申時照看小侯爺的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小侯爺在未時三刻就已經被拐走了。
她在替自己寫判詞。
我把頭埋得很低,裝出絕望的姿態。
我深吸兩口氣強迫自己忍耐。
秋月表完功,吩咐兩個粗壯的婆子押解我。
“把她頭上的簪子拔了,枷鎖上好!一會兒押著她在府裏走一圈,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忘恩負義手腳不幹淨的下場!”
沉重的木枷套在脖子上,壓得我膝蓋一彎,呼吸急促。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著我往院門口拖。
圍觀的下人有人朝我扔菜葉。
“呸!喂奶的都能幹出偷雞摸狗的事,也不嫌臊得慌!”
“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成天裝得跟菩薩似的,背地裏手比誰都長!”
“這種人就該送去挖煤,關一輩子!”
臟菜葉砸在我臉上,氣味刺鼻。
隨他們去罵,至少小命保住了。
走到垂花門時我停下腳步。
我費力轉頭,越過人群看向誌得意滿的秋月和縮在角落的翠柳。
“秋月姑娘。”
我的聲音不大,沙啞幹澀。
秋月挑眉回望:
“怎麼,還有什麼遺言?”
“沒什麼。”
我扯開嘴角。
“就是想提醒姑娘一句......一會兒要是出了什麼事,您可千萬別跪著求我回來。”
滿院子的人愣住片刻,隨即爆發大笑。
“喲,都戴上枷了還嘴硬呢!”
“怕不是腦子進水了吧?”
秋月拿手帕捂嘴大笑:
“蘇娘你是不是癔症了?你以為你是誰啊?國公府離了你,照樣......”
她話音未落,前院傳來一陣喧鬧。
先是一聲淒厲的尖叫,緊接著傳來急促的敲鑼聲。
滿院的笑聲戛然而止。
眾人立在原地張望。
前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不斷逼近。
國公夫人蕭氏帶頭衝進來。
兩個貼身丫鬟架著她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拉著她。
她雙眼通紅,麵無血色。
院子裏的下人立刻跪倒一片。
我戴著枷鎖彎不下腰,被婆子強按著腦袋低頭。
國公夫人大聲哀嚎著。
“封城門......全都給我封了......”
“我兒不見了......小侯爺不見了......!”
聽到這話,滿院的下人齊齊變了臉色。
膽小的癱坐在地,止不住地發抖。
胡大人臉色慘白,手一抖,卷宗直接掉在地上。
國公夫人目眥欲裂,掃視著院裏眾人。
最後她的目光鎖住秋月。
“暖閣裏沒有人......!”
她跌撞著上前,一把揪住秋月的衣領將她拽起。
“你不是說你寸步不離守著我兒的嗎?!”
“人呢?我兒去哪了?!!”
秋月臉上的得意瞬間蕩然無存,變得毫無血色。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雙腿發軟不住地顫抖。
我在枷鎖縫隙中抬眼看著她驚恐的臉龐。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心中大感痛快。
國公夫人大聲哭喊,指甲掐進秋月的脖頸抓出血痕。
“說!你到底有沒有看著我兒?!”
秋月微微張嘴試圖爭辯。
可她能說什麼?
說我沒去暖閣,剛才在京兆尹麵前說的是假的?
那就是當麵做偽證欺瞞官府,杖五十流三千裏。
說我去了暖閣,守了一個時辰?
那小侯爺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丟的,照看不力致使護國獨苗走失......滿門抄斬。
胡大人終於回過神。
他彎腰撿起掉落的卷宗,翻出畫押的供狀和秋月的供詞。
他咽了咽口水。
“夫、夫人,根據供狀和秋月姑娘方才當眾所言......”
“未時三刻到申時一刻,蘇娘在私庫偷竊,已畫押認罪。”
“而同一時段照看小侯爺之人......”
“......是秋月姑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