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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墓地回來後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個小旅館。

房間狹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拉出一張新的表格。

沒有眼淚，沒有憤怒。

隻有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第一筆賬，從我工作那年算起。

逢年過節，給爸媽的紅包，每年四千，十年，是四萬。

給趙建國兒子，從出生到上小學，從五百到兩千，加起來不多也有兩萬。

家裏換的那個55寸大電視，是我發的年終獎買的，五千八。

我媽前年做白內障手術，是我付的錢，一萬二。

趙建國結婚，我送的空調，三千六。

我一筆一筆地列著，像一個冷漠的會計，清算著一家即將破產的公司。

那些曾經被我當成“親情”和“責任”的付出，現在在屏幕上變成了一串串冰冷的數字。

最後，是爸生病住院的開銷。

住院押金，三萬。

進口靶向藥，醫保不能報銷，每個月兩萬。

吃了三個月，是六萬。

各種檢查、護理、營養品的費用。

我翻著手機裏的支付記錄，一筆一筆地加。

最後的總數，定格在二十六萬七千四百元。

這是我工作十年，省吃儉用，攢下的所有積蓄。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表格打印了出來整齊地放進了文件袋裏。

第二天，我媽給我打電話了。

“你的東西還要不要，不要我賣廢品了。”

葬禮一過。

他們就迫不及待的開始清算了。

院子裏堆滿了東西。

我的書、衣服，還有一些舊的相冊。

像垃圾一樣被扔在地上。

旁邊，是我爸的一些遺物。

他生前最喜歡的那張躺椅。

他用了十幾年的那個紫砂茶壺。

我媽和趙建國正在客廳裏指揮著搬家公司的人，把家具一件件往外搬。

“輕點！這電視新的呢，別磕了！”

趙建國大聲喊著。

那是我去年給我爸買的。

我媽看到我，皺起了眉：

“還進來幹什麼？”

“東西都在外麵了，拿了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那堆“垃圾”前。

趙建國跟了出來，一副施舍的口吻：

“我們馬上要賣掉老宅，給我兒子買學區房。”

“你的這些破爛，我本來想直接讓收廢品的拉走，念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讓你自己來處理。你可別不識好歹。”

我的目光落在那張被他踩在腳下的舊照片，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我蹲下身，開始沉默地整理。

把照片撿起來，擦淨上麵的灰。

我媽尖銳的聲音響起：

“一個死人的東西，你拿它幹什麼？晦氣！”

我沒抬頭，繼續把那張躺椅折疊好，靠在牆邊。

趙建國不耐煩了：

“趙雅英，你演給誰看呢？”

“爸的東西你一件也別想拿走！”

“這屋子裏的一針一線，現在都姓趙，跟你沒關係！”

我終於站了起來，平靜地看著他。

“哦？是嗎？”

我指了指院子裏我爸的遺物，還有老宅。

“不僅這些東西我要，還有這個老宅我也要和你爭到底。”

趙建國憤怒：“憑什麼？”

我笑了笑：

“憑什麼？法庭上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