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了楚雲華十二年,我替他拉扯大一雙兒女,在鄉下熬幹了心血。
臨終前,他跪在我床邊哭得撕心裂肺,全村人都說我們是對恩愛夫妻。
可沒人知道,我咽氣前兩個月,給他做的每一碗粥、每一口菜裏,都摻了後山挖的毒草。
就等著他慢性毒發,嘗遍我受過的苦!
再睜眼,我竟回到他迎娶我的那天。
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討債臉。
這次,我一把將準備私奔的表姐推到他麵前:
“你要娶的人是她!別來禍害我!”
1
村裏的廣播放著喜氣洋洋的音樂。
楚雲華難得穿了套還算嶄新的西裝,胸前掛了朵刺眼的大紅花。
看著這英俊儒雅的新郎官,周圍的村民人人臉上都是喜氣,嗩呐聲吹得震天響。
唯有楚雲華依舊臉上掛著霜,臉色甚至比往常還難看幾分。
可笑上一世的我哪裏顧得上察覺這些,隻想著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就一定會幸福一輩子。
我仍記得,我第一次見到楚雲華的那日。
我父母走得早,一直寄居在姨媽家。
生產隊的大隊長領著剛下鄉的他來家裏暫住,姨媽姨夫去地裏幹活了,表姐也在隊裏的小學工作。
而我,正在被家裏突然受驚的兩隻大鵝追得滿院子跑。
「姑娘小心!」
他驚呼一聲,就慌張而笨拙地擋在我麵前試圖製服那兩隻發瘋大鵝。
隻是城裏來的讀書人,身手甚至還不如我。
他被鵝三兩下啄得跌倒在泥地裏,可他並沒惱火,隻難為情地朝我笑了一笑。
那一笑,就讓我滿心滿眼認定了這個城裏來的書呆子。
後來,表姐不慎在河邊腳滑溺水,是在不遠處幹活的楚雲華將她救了出來。
他情急之下解開了表姐濕透的衣服,又替她做了心肺複蘇和人工呼吸。
那之後,村裏不少人對表姐指指點點。
說她身子被男人看了,嘴被男人親了,看看哪家兒子這麼倒黴以後娶她過門。
本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感謝楚雲華的姨姨姨夫也不樂意了,指責他救人歸救人,怎麼趁機占自己女兒便宜呢?
表姐在家哭了三天,三天未見人影的楚雲華突然敲開了我家的門。
他說,他願意娶表姐回家。
可表姐又不樂意了。
我知道,她有個相好的,是隔壁生產隊的醫生。
聽說還是個城裏的官二代,是下鄉來鍛煉的。
表姐不想嫁,卻拗不過姨姨姨夫。
於是她哭著求我,讓我替她和楚雲華結婚,她要和小醫生私奔。
能成全表姐,還能嫁給我一見鐘情的男人。
我頭腦一熱,也就答應了。
直到成婚當晚。
楚雲華再也沒有了往日裏對我的溫和親切,他一言不發,摔碎了我遞上的酒杯。
「這門婚事本就是被迫無奈,沒想到你們竟然戲耍我至此!」
「我要告訴隊長,我要退婚!」
我從未見過這樣憤怒的楚雲華,任由我怎麼解釋道歉,他都不為所動。
看著驚恐的我哭泣,他甚至沒留給我一個眼神,轉身就掀開門簾走了。
楚雲華果然鬧去了生產隊那裏,但隊長苦苦相勸,說村民觀念落後,要是退了婚,我一個女孩子隻怕沒了活路,這才最終作罷。
哪怕後來他似乎是認了命,和我有了夫妻之實。
但楚雲華留在我身上的,除了粗暴和冰冷,沒一絲愛意。
後來,我因為身子弱流產兩次。
好不容易再次懷了身孕,楚雲華卻早已悄悄收拾好了包袱。
直到他上了火車,我才從大隊長的嘴裏知道。
楚雲華,跟著其它知青一起回城了。
姨姨和姨夫罵我是個喪門星,害得他們的女兒和人私奔,現在連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
我九死一生忍辱負重,才生下了這對雙胞兒女。
興許是後來楚雲華高升,不知被誰扒出了這段荒唐往事,迫於流言蜚語,他才派人來鄉下接回了我和孩子。
而和他一起迎接我的。
是他的青梅竹馬,他心心念念的初戀,他的新妻子徐小茵。
2
「陳小蘭!你之前明明答應替我結婚的,你為什麼又要背叛我!」
「你爸媽死得早,這些年你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我哪裏對你不好了?」我進屋給表姐端水,她滿眼都是怒火,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隻不過上一世我為她的私奔計劃守口如瓶,這次恰好不小心就在姨夫麵前說漏了嘴。
怕自家女兒逃走,姨父直接將表姐鎖在了屋裏,哪怕今日是婚禮,不把人交到楚雲華的手裏,他也是不放心的。
我勾起嘴角,眼神卻麻木沒有一絲波瀾。
「正因為這樣,我不能瞞著姨媽放你逃跑。」
「你不是很想嫁去城裏嗎?楚雲華不也是很好的選擇嗎?」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戳中了心事,表姐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更加惱羞成怒了:
「......你懂個屁!」
「林醫生家裏可是軍醫,他爸爸有軍銜的!楚雲華就一個城裏來的窮小子罷了,真有本事還能來咱們這破地方插隊嗎?」
我嗤笑一聲,不置可否。
那倒是怪楚雲華太低調了。
上一世進城後我才知道,楚雲飛的爸爸是大學教授,媽媽是政府職員,他自己也是正經名牌大學畢業的,純屬感情失意才自己報名下鄉。
而表姐的相好林飛,兩人私奔一年後才發現,對方家裏根本不是什麼軍醫,他爸爸甚至還是勞改犯。
不僅如此,連女朋友都不止表姐一個。
好容易逃離了人渣回家的表姐,正碰到楚雲華派來的人到鄉下找我。
她隻道是我和楚雲華感情深,要進城享福了。
心態崩潰的表姐一改逃婚時求我的楚楚可憐,站在村口大罵我不要臉,搶了她的未婚夫。
甚至在我去了城裏後,偷偷去學校接走我的女兒,想將孩子賣給人販子。
我怒極去找她,她卻一臉不在乎:
「陳小蘭,你最好把你這兩個雜種看好了,小心下次見到的就是個死孩子!」
別的倒也算了,可我幼年喪父喪母,平生最恨人用親人的命來要挾。
我將孩子托給放心的大娘照顧,自己沒日每夜跟蹤了表姐三個月。
那日,我帶著生產隊長、村支書,還有十幾個最愛傳閑話的鄉親,將表姐和她的姘頭捉奸在床。
那是她工作學校的主任,是個有婦之夫,他老婆是隊裏出了名的母老虎。
兩個月後,精神崩潰的表姐在一個夜裏投了河。
......
「好好期待你的婚禮吧。」
我冷笑一聲,不顧表姐的哀求和怒罵,轉身離開。
3
「小楚啊,有人找你,是鎮上的車......」
嗩呐鞭炮聲裏,生產隊長急匆匆過來找楚雲華。
可話還沒說完,一輛解放汽車就疾馳而來。
車還沒停穩,上麵就跳下來一個穿白襯衣的男人。
「楚雲華!你個畜生,幾個月不見你他媽就莫名其妙要結婚了?」
「你對得起小茵嗎?」
「我都說了,既然你倆情投意合,那我可以再給老人講講,想辦法取消婚約!」
我抬眼看清這人,表情瞬間凝固了。
我認識他,卻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認識。
上一世,我隻知道結婚那日有人來找過楚雲華,卻並不知道是誰。
眼前的男人叫秦川,是楚雲華和徐小茵的發小,更是徐家定給徐小茵的未婚夫。
說來也可笑,當年楚雲華回城裏後,很快就和已經結婚的徐小茵暗裏私通。
知道真相的秦川卻也沒有為難,隻是很快和徐小茵離了婚。
我之所以認識他,也是因為他特意找過我一次,勸我遠離楚雲華。
隻是當年我身無分文,更在城裏舉目無親,為了兩個孩子我隻得忍辱負重,又如何輕易離開楚雲華呢?
「怎麼是你......別鬧了,你們都已經訂婚了,我結不結婚,和你們無關。」
「......你難道是為了賭氣才定下這門荒唐的婚事?」
麵對好友的責問,楚雲華抿了抿嘴,卻沒回答。
我心裏一陣苦笑。
我隻以為自己替表姐嫁人已經足夠可笑了。
沒想到,楚雲華當年突然上門提親,更主要的原因竟是要和徐小茵賭氣。
「哎哎哎,這位同誌......今天是兩位新人的大喜之日,你這樣可就有點不厚道了。」
眼看要起衝突,大隊長趕緊招呼人上前攔住了秦川。
「楚雲華,你這婚今日是非結不可?」
楚雲華的眼神朝新房裏下意識瞥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冰冷的臉上竟一瞬間浮出了幾絲暖意。
難道......他心裏真的對表姐有幾分情義?
「是,我自己提的親,我當然不可能臨陣逃婚。」
看著楚雲華一副倔驢般的表情,秦川氣極反笑:
「好好好,是我打擾你的喜事了,你開開心心結你的婚,就當沒我這個兄弟!」
秦川一把甩開大隊長攔住他的手,怒氣衝衝擠過人群離開了。
我猶豫了一下,躲著人群,也偷偷跟了上去。
4
「你是女方親戚嗎?那你最好趕緊回去勸勸,楚雲華的心根本不在這裏,結婚了也是徒增煩惱。」
看到我跟了過去,秦川隻以為我也是看熱鬧的人,麵帶嘲諷地揮了揮手想讓我趕緊離開。
上一世,我被楚雲華害了一生。
我本不想多惹事端,但想到那時秦川特意找到我提醒我早些離開,我又邁不開想回頭的腳步了。
這是我那悲慘一生裏,唯一試圖拉我出泥潭的人了。
而他又何嘗不是其中的受害者呢?
「不,我是想來提醒你,徐小茵也不是什麼好人。就算是有婚約,趁著還沒結婚,及時止損吧。」
秦川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你怎麼知道?楚雲華跟你講的?」
我沉默了片刻,點點頭。
上一世我去城裏時,徐小茵身邊帶著一個男孩。
鄰居說這是徐小茵和前夫的兒子,可孩子越長大,就長得越像楚雲華。
楚雲華對他的態度更是親昵非常,和對我的一雙兒女簡直雲泥之別。
算算時間,那時候的楚雲華還沒跟著隊伍回城呢。
原來在更早的時間,他就已經出軌了。
我不免也有些同情地看看秦川:
「我不多說了,免得你認為我在挑撥離間,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倆到底是什麼貨色,我想你心裏有數。」
我沒資格再去介入他人因果,能提醒幾句,已經是報答上一世他的好意了。
我轉身離開,可沒想到秦川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別走啊,你怎麼一副和他倆很熟的樣子?你到底是誰!」
「我......」
我有些不耐煩,還沒來得及甩開胳膊,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倏爾響起。
「秦川你在幹什麼!和女同誌在這裏拉拉扯扯像什麼話!」
楚雲華不知何時過來了。
我忍住心裏的煩悶,用力抽回了被秦川按住的手臂,回頭看了眼他:
「表姐夫,時間快到了,你還不趕緊回去結婚嗎。」
楚雲華卻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徹底呆住了。
他睜大了雙眼,語氣甚至驚訝得有些破音。
「......小、小蘭?」
「不對......不對!和我結婚的人不應該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