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戴著純金護甲的指尖點了點紫檀木桌麵，語氣變得尖銳而刻薄：

“第一，格式不對。沒有各項的明細，沒有單價，沒有地府城隍廟的官方市價勘驗印泥，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虛報貪墨？第二，這字跡太潦草，看著傷眼，毫無當家主母的端莊。打回去，重寫。”

我愣住了，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林婉兒，你什麼意思？我是顧雲霆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花我夫君的錢，你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妹，憑什麼在這裏卡我的用度？”

“妻子？”林婉兒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頭上的金步搖亂顫，“沈微，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你已經死了三年了！”

“現在每天紅袖添香，陪在表哥身邊熬夜批閱奏折的人是我！表哥說了，侯府上下崇尚節儉，你的香火花銷由我全權把關。隻要我不點頭，你連一張草紙都拿不到！”

她眼神驟然變冷，透著一股子陰狠：“重寫！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一分錢的香火！”

我咬破嘴唇，強忍著屈辱。在地府，沒有香火供奉的鬼魂是會逐漸消散的。我隻能在她的夢境裏幻化出一張書案，開始重新寫。

“紙紮的狐裘為什麼要買兩件？死人還怕冷？一件足夠了，鋪張浪費，違背顧氏家訓。重寫。”

“給牛頭馬麵打點？表哥向來清正廉潔，最恨行賄受賄的暗箱操作！把這筆錢劃掉。重寫。”

我在她的夢裏熬紅了眼睛，握著筆的手腕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直到我寫出第十版。

此時的我，魂體已經變得透明閃爍，這是在陽間活人夢境裏停留太久、魂力嚴重透支的征兆。

我感覺自己隨時都會化作一縷青煙，灰飛煙滅。

我顫抖著把第十版用度明細遞給她：“這回......總可以了吧？”

林婉兒接過那張紙，連看都沒看一眼，雙手猛地一扯，“嘶啦”一聲，直接將我嘔心瀝血寫了十個版本的明細撕成了碎片，隨手揚在了半空中。

“林婉兒！你幹什麼！”我崩潰地大喊。

“我幹什麼？我在教你認清現實啊，首輔夫人。”

林婉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因為魂力透支而癱倒在地的我，眼神裏滿是惡毒和得意。

“你真以為我在跟你走賬房的規矩？實話告訴你吧，無論你寫一百版還是一千版，我都不會給你燒一錠銀子！”

她蹲下身，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死死捏住我的下巴，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瘋狂的嫉妒：

“憑什麼？憑什麼你都死了三年了，表哥心裏還隻有你？他為了你守身如玉，為了你拒絕所有世家貴女的聯姻，甚至連通房丫頭都不肯收一個！”

“既然他那麼愛你，那我就隻能毀了你。”

“隻要你在下麵沒有香火，你就隻能受苦受難，說不定哪天就熬不住魂飛魄散了！到時候，表哥對你的最後一絲念想也會被時間抹平。隻有你徹底消失，表哥才會看到一直默默替他操持家務的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拚盡全力想撲上去撕爛她那張偽善的臉。

但我的魂力已經耗盡了。

林婉兒隻是輕輕一揮手，夢境主人那股巨大的排斥力就將我狠狠擊飛。

“滾回你的陰曹地府去吧，窮鬼！你就等著被表哥徹底遺忘吧！”

我折騰了一整晚，受盡了屈辱，不僅一文錢的香火沒拿到，還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踩在我的牌位上作威作福。

而我那個自詡聰明絕頂的首輔夫君，竟然對這個毒蛇一樣的女人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