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航空公司的年會，設在市中心酒店。

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我穿著製服，深藍套裙，頭發盤得一絲不苟。

秦宥川作為年度安全飛行標兵，要上台領獎。

小雨戳戳我，“秦機長今天真帥。”

我抬頭，他正在台上，發言，微笑，感謝搭檔。

得體，從容，是我認識的那個秦宥川。

掌聲雷動。

他下台，徑直走向主桌。

路過我們這桌時，他腳步沒停，隻朝我這邊瞥了一眼，很快移開。

像在看一個普通同事。

餐上一半時，門口傳來小小的騷動。

畫廊的人來了，年會邀請了合作方。

我知道林淺淺在的那家畫廊也在列。

但真看見她走進來，呼吸還是停滯一下。

她穿著一條珍珠白的吊帶裙，妝容精致。

和照片裏一樣，又不太一樣。

真人更瘦，站在那像一支需要人扶的百合。

她環視會場，目光在我們這桌停了幾秒。

然後笑了，朝某個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秦宥川正起身，朝她迎了過去。

兩人在宴會廳中央相遇。

秦宥川側身，很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腰，低頭聽她說話。

她仰著臉笑，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

距離太遠，我聽不見聲音。

但看得見她的口型：“宥川哥。”

也看得見秦宥川臉上的表情。

放鬆的，帶著笑意的。

和在家的笑容不一樣，更生動。

小雨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那女的是誰啊？秦機長親戚？”

我沒說話。

林淺淺跟著秦宥川走向主桌，有人給她加座位，就在秦宥川旁邊。

秦宥川很順手地幫她拉開椅子。

主桌一位領導笑著說了句什麼，他們笑了。

秦宥川似乎想拍她，又停在半空。

一切行雲流水。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

敬酒環節開始了。

秦宥川端著酒杯，挨桌敬過來。

到我們這桌時，同事們起哄，

“秦機長，家屬不一起喝一杯？”

他的眼神平靜，“晚晴酒量不行，我代了。”

說完仰頭喝幹，杯口朝下。

大家鼓掌。

他笑笑，目光掃過我，沒停留，轉身要去下一桌。

就在這時，林淺淺湊過來了。

她手裏也端著酒杯，腳步有些晃，臉上染了紅暈。

“宥川哥，張總讓我來給各位機長敬酒，可我不認識…”

秦宥川下意識扶她，“小心。”

“這位是劉副駕，這位是李機長…”

他一一介紹，到我這桌時，頓了頓，

“這位是我太太，沈晚晴，乘務長。”

林淺淺睜大眼睛，視線落在我的臉上。

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然後她笑著伸出手，“嫂子好，我叫林淺淺，是畫廊的。常聽宥川哥提起您。”

我握住一秒鬆開，“你好。”

她聲音甜得像浸了蜜，

“早就想見您了。”

“宥川哥總說您特別能幹，把家裏照顧得特別好。不像我，什麼都不會，老給他添麻煩。”

秦宥川咳了一聲，“說什麼呢？”

“本來就是嘛

“嫂子，我敬您一杯，謝謝您平時對宥川哥的照顧。”

我沒動。

“我不喝酒。”

空氣敬了一瞬。

林淺淺的眼圈突然紅了，聲音帶著哽咽，

“嫂子…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您不高興了？”

無數目光投過來。

秦宥川皺眉，低聲說：

“晚晴，淺淺敬你酒，多少喝一點。”

我看著他。

他的眉頭皺著，眼神裏有不耐，有催促，還有一點點難堪。

我端起麵前的酒杯，對林淺淺示意，喝了一口。

苦的。

林淺淺卻破涕為笑，也仰頭喝幹。

然後她轉身，似乎想回主桌，腳下一絆。

“小心！”

驚呼聲中，她整個人朝我這邊倒來。

我下意識後退，但裙子太長，沒躲開。

一整杯紅酒，全潑在我胸前。

白色襯衫染開一大片酒漬，順著衣料滴在裙子上。

四周死寂。

林淺淺站穩後看見我的衣服，捂住嘴，

“對、對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抖的厲害，眼眶裏蓄滿淚，

“宥川哥，我…我真的沒站穩…”

秦宥川的第一反應，是伸手扶住她。

“沒事吧？”語氣是緊張的。

林淺淺搖頭，眼淚掉下來，

“我弄臟了嫂子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