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日後，管家來敲西苑的門。

“夫人，將軍有請。”

謝雲鳶坐在窗邊，沒有動。

管家的聲音落了一層：“將軍說，若是夫人不來，就讓人把公子的湯藥斷了。”

謝雲鳶起身，披上外衫，走出去。

正廳的燈點得很亮，盛衍臻站在主案後頭，臉色平靜，身邊侍立的夢迢剛剛哭過，眼睛紅著。

桌上擺著一個被撬開的保險櫃，裏頭空空的。

盛衍臻抬起眼皮，看向謝雲鳶：“主母的印鑒不見了。”

謝雲鳶看著那個空櫃，沒有說話。

夢迢抽噎著撲通一聲跪下去，哭聲帶著哽咽：“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那枚印鑒是將軍親手交給我掌家用的，我今日進了正廳，發現不翼而飛，今日隻有姐姐這邊的丫鬟來過正廳送炭，我不是要冤枉姐姐，隻是姐姐，你把它還給我吧，我求你了。”

她說著，深深叩下頭去，額頭磕在磚地上，咚的一聲。

盛衍臻側過頭看向謝雲鳶，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壓著分量：“把印鑒交出來，此事就此揭過。”

謝雲鳶平靜地看著他：“我沒拿。”

盛衍臻沉默片刻，慢慢開口：“夢迢，先進去休息。”

夢迢應聲退走，路過謝雲鳶身邊，眼角一飛，笑意一閃而過。

盛衍臻轉過來，對謝雲鳶道：“你沒拿，就跪在外頭，等你想清楚了再進來說話。”

謝雲鳶沒有動：“外頭下大雨。”

“我知道。”

兩個侍衛走上來，架住她的手臂，將她推出門外。

雨是真的大，斜著打下來，把石板地打出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謝雲鳶被強行按跪在青石板上，膝蓋磕在硬石上，雨水瞬間灌進領口，順著脊背流下去。

冷。

刺入骨頭縫裏的冷。

謝雲鳶低著頭，雨水順著發梢滴下來，滴在地麵積起的水窪裏。

正廳的落地窗透出暖黃的光。

她透過雨幕，看見盛衍臻從屏風後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條絨毯，覆在追著他出來的夢迢肩上，順手把她額邊濕了的鬢發拂開，俯下身說了什麼，夢迢揚起臉笑了。

那盞燈很亮。

謝雲鳶轉開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廊下有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湊到正廳門縫邊，壓著聲音說：“將軍，在夢迢姨娘的錦盒夾層裏，找到了那枚印鑒，想必是姨娘自己記岔了放的地方，夫人跪在外頭，是不是......”

屋裏安靜了一下。

然後是盛衍臻的聲音，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落在雨聲裏都像一塊石頭：

“不必，既然已經跪了，就讓她跪著。”

“她若是知道印鑒在夢迢那裏，日後隻會更變本加厲地尋夢迢的錯處，少不了又要鬧事。”

“將錯就錯，讓她跪足四個時辰再說。”

謝雲鳶跪在大雨裏，一動沒動。

她覺得很冷。

不是雨水的冷。

是從心口往外生出來的，什麼都燒不熱的那種冷。

雨越下越大，打在青石上濺起白色的水花，漫過她的膝蓋，沒過她的腳背。

謝雲鳶的背脊漸漸挺不住了。

高熱從胸腔裏漫出來，順著血脈一路往上湧，燒進腦子裏，把所有聲音都變成嗡嗡的回響。

她的眼皮開始往下墜。

她想，就這樣也好。

撐著的手鬆開了，身體前傾，朝著積水的地麵倒下去。

寒冷的水撲上來，淹過她的臉。

然後有什麼東西將她猛地撈起來了。

力道很大，把她整個人從地麵扯離，胸腔裏積著的水嗆出來，她咳了兩聲，聽見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喝令：

“叫大夫過來，所有人，聽好了，她若是出了什麼事，你們給她陪葬。”

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