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刷到一個獵奇心理直播間。
一個控製狂媽媽分享了自己掌控女兒的“天才創舉”。
“我女兒恨不得我去死,但我直接建了個‘吐槽極品親媽’的匿名群,自己當群主帶她罵我!”
“平時撬不開的嘴,在群裏,她連買什麼顏色的內衣,都當成笑料巴巴地發給我!”
彈幕全在發寒,痛罵變態。
我暗自慶幸,我媽若懂這招,我也不會跟她冷戰三年。
突然,視頻裏的投屏切錯了。
看著彈出的家庭合照桌麵。
那是我親媽!
她毫無察覺,還在直播裏洋洋自得:
“等她上大學,我就以群主身份辦線下聚會,把她的圈子全換成我的人!
把她這輩子死死拽在手裏!”
我的整個世界,這一秒碎了一地
既然連恨她的權力都是被算計好的,這被掌控到極致的人生我不要了。
推開二十四樓的窗戶,仰麵墜入無邊的黑夜。
媽媽,你精心操控的藝術品要摔得粉碎了,你心不心痛?
......
我推開二十四樓的窗戶,冷風灌進領口,卻不及我心底萬分之一的寒意。
手機屏幕直播間,那個彈窗還沒被關掉。
那張家庭合照那麼刺眼——
爸爸笑得溫和,站在中間攬著我肩膀的女人,正是此刻直播間裏正戴著狐狸麵具、用著變聲器的“情感博主”。
也就是我的親媽,林笙。
“大家別急,這小畜生發私信威脅我呢。”
直播間裏,林笙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說要讓我失去最引以為傲的寶貝?嗬,我還不知道她?”
“她前幾天就眼饞她姑姑裝的新公主房,肯定是想偷我保險箱裏的房產證拿去借高利貸!”
她邊說邊抓起車鑰匙包:
“家人們,今天直播先到這,我現在就殺回家。”
“老娘今天非打折她的腿,讓她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做主!”
彈幕上飛速閃過一片:“支持主播清理門戶!”
“現在的孩子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該打!”
我聽不到那些喧囂了。
我閉上眼睛,仰麵朝後倒去。
失重感在一瞬間裹住了我,就像玩海盜船從高處下來的感覺。
風在耳邊呼嘯。
原來,墜落的感覺一點都不痛苦,反而有一種靈魂的掙脫感。
“砰——!”
一聲巨響,終結了一切。
痛感並沒有如期而至,因為在肉體砸中水泥花壇的那一秒,我已經飄在了半空中。
我低頭看向自己。
一具破碎的身體,歪曲扭曲地掛在樹的邊緣。
剛才還穿在我身上的白色連衣裙,已經被大片大片的暗紅色浸透。
那是她上個月為了表彰我“在群裏積極彙報思想”,特意買給我的獎品。
腦袋磕在台階邊緣,脖子以一個角度折斷著,眼睛死睜著,直視著二十四樓那個大開的窗戶。
那裏麵,是我以為的地獄,現在才發現,那是一個連恨都不能自主的籠子。
“嗡嗡——嗡嗡——”
我心念一動,靈魂倏地一下回到了二十四樓的臥室。
那是我的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彈出的群消息:
【群主-知心大姐】也就是我媽:@安安不忘,你給我躲在家裏別動!偷東西偷到老娘頭上來了?你有種在群裏罵我三年,有種別跑啊!五分鐘後我就到家,你死定了!
我飄在手機上方,看著那熟悉的群名——“逃離極品親媽互助會”。
整整三年。
我在這裏傾訴我有多厭惡她無孔不入的監視,傾訴她連我吃幾口飯都要量化到克的窒息。
傾訴我在日記本裏寫下哪怕一句青春期的懵懂都會被她拿到親戚麵前當笑話念......
而這個群的群主,這個每天溫柔地安慰我、大罵我媽是個變態、甚至鼓勵我“把內心最陰暗的想法都說出來,群主替你保密”的知心姐姐。
就是她本人。
多麼精妙的局啊。
她用剝奪我所有隱私的方式逼我崩潰,再戴上麵具,以救世主的身份接住我崩潰的靈魂。
我看著屏幕,沒有眼淚。
鬼是不會流淚的。
媽媽,你快回來吧。
你馬上就能看到你最愛控製的女兒,是用什麼樣的方式脫離你的掌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