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完消息,護理工作群裏,護士長@了我:
“@陳陽。昨晚老首長哮喘發作,你急救不到位,應對也拖遝。你最近狀態不對,別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裏!”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半空。
過去六年,這樣的指責我聽了無數次,每次都立刻道歉,解釋保證下次一定改。
但這一次,我什麼都沒說。
我私信發給小林:“昨晚是你值老首長的夜班,護理記錄核對一下,直接回護士長。”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很快,護士長的私信彈了出來:【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推門進去。
護士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我沒動,隻淡淡說:“有事您說。”
“陳陽,”她放軟語氣,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可院裏編製就這麼幾個,你也得體諒難處。”
“你是院裏的老人,特護區的頂梁柱,咱們療養院有重要的護理任務,哪次都是靠你衝在最前麵。”
“我知道你委屈,但管理者要顧全大局,你的付出我都記著,你不能隻看工資和編製。”
“那該看什麼?”我平靜地問。
她頓了頓,理直氣壯:“看信任!”
“姐還不夠重視你嗎?”
“你想想,咱們療養院,分量最重的那位,滿身彈片、脾氣最臭的老首長,如果不是因為信任你,我怎麼會交給你負責!”
“你看,現在他每次來療養,都點名要你照顧,全院就聽你一個人的話,這還不夠重視你?”
“這還不說明姐是把你當接班人在培養?”
“所以這份信任,就值四千二一個月?”我的聲音依舊平穩。
護士長沉默幾秒,擺出讓步的姿態:“這樣,我去院裏申請,把你的補貼和獎金全發下來!”
那語氣,像極了施舍。
“離職的事別再提了,各退一步。”
“護士長,”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帶的小林,剛入職就是正式編,底薪七千五。”
護士長臉色一沉,語氣立刻不耐煩:“工資不能這麼比!她是統招入編,待遇本來就高。你是勞務派遣,院裏給你的培養和機會,這些隱形價值你不算?”
“隱形價值。”
我重複這四個字,隻覺得心冷得發疼。
“我寫的特護流程,優化的應急方案,帶出來的四批護士,還有穩住整個療養院都搞不定的老首長,這些,算不算價值?”
護士長臉色徹底沉下來:“你現在說走就走,下周老首長的專屬療養誰接手?他身上彈片取不出來,疼起來誰都不認,全院隻認你!你甩手不管,責任誰擔?你的職業操守呢?”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遞給她:“這是我整理好的。”
“六年來我負責過領導的護理檔案,注意事項,個人喜好,護理經驗......我會全部整理好,交接清楚。”
護士長勃然大怒:“院裏給你鐵飯碗,你不知感恩,還拿離職威脅我?你真以為離了你不行?”
“鐵飯碗?”我噗嗤一笑,“什麼時候勞務派遣成了鐵飯碗了?那有編製的算什麼,金飯碗嗎?”
護士長的聲音軟了下來。
“這樣,我給你多申請一個月獎金,還有今年的護理之星也給你,那個有兩千的獎金。”
但是老首長的陪護,你必須負責到底,這事就當沒發生!”
就算她咬牙給我的好處,還是比不上新人的底薪。
我忍不住笑了。
到現在,她還以為我是在跟她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