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休時,我和新來的護士閑聊,她輕描淡寫地說:“我是正式編,院裏單招進來的。”
我瞬間僵住,心口像被什麼堵住,說不出話。
院裏每次單招,我都第一時間報名,可每次都被一句“不符合條件”擋在門外。
我專科畢業以後,在這家幹部療養院兢兢業業六年。
作為男護士,重活累活、夜班值守向來都是我衝在前麵。
核心病房的重要領導全都由我負責,老領導們隻信任我。
可我至今仍是勞務派遣,拿著微薄的薪水,連報名考試的資格都沒有。
新人一來就是正式編製,我熬了整整六年,連門檻都摸不到。
心徹底冷了,我當場提交了離職。
護士長一臉錯愕:“做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走?”
我隻平靜地回:“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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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長歎了口氣,語氣溫和:“我知道你畢業就來了這裏,等院內單招等了六年,一直盡心盡責。但院裏編製就這麼幾個,沒學曆沒背景基本沒指望,工資也隻能按勞務派遣標準發,大家都一樣。”
“我知道,你業務好,又是男護士,體力好、應變穩,把老領導們照顧得周到,院裏都看在眼裏......”
“護士長。”
我打斷她,“院裏那些離退幹部,吃喝拉撒、端藥喂飯全是我盯著,夜裏突發狀況次次都是我頂班,可六年了,我有過一次晉升的機會嗎?”
護士長的臉色瞬間僵住。
這六年,我把那些離退幹部當親人伺候,隨叫隨到,無微不至。
作為男護士,很多翻身、按摩的活兒,全是我扛著,哪怕累到直不起腰也不敢懈怠。
可最後換來的隻有微薄的底薪和永遠的勞務派遣合同,先進獎狀攢了一堆,卻連晉升的邊都摸不到。
“院裏有院裏的規矩。”她清了清嗓子,“編製緊張,隻能慢慢等。”
“等了六年,連個盼頭都沒有。”
我語氣平靜,“我帶了四批新人,她們要麼轉正要麼調崗,唯獨我,始終原地踏步。”
“上個月新來的護士直接入編,我卻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護士長歎口氣:“你就理解下吧,咱們療養院編製緊張......”
“我理解。”我站起身,“所以我不在這裏耗著了。”
護士長臉色一沉:“你這話就不對了,院裏培養你六年,你說走就走,太沒良心了!”
“良心?”
我笑了,眼底滿是寒涼,“我連續三年沒休過年假,因為院裏忙,我連續兩個月守在病房,三個春節都沒回家,就為了伺候好幾位老領導,最後隻得了句口頭表揚。”
“甚至連一毛錢獎金都沒有。”
“去年我發燒到渾身發軟,還堅持照顧來休養的老首長,因為別人都不行,首長隻認我。現在我工資微薄,你跟我談良心?”
護士長板起臉:“院裏給你工作機會,讓你積累經驗,你該懂得感恩。”
我看著她,最後一點期待徹底熄滅。
我拿著最低的薪水,做著最辛苦的伺候工作,熬盡心血,卻始終被排擠在編製之外。
所謂的工作機會,不過是廉價的壓榨。
“我懂了。”
“謝謝你,護士長。”
我轉身離開辦公室。
謝謝你,讓我徹底看清。
這裏,從來就沒有,也不會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