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眼睜睜看著院門口那塊刻著“滿門忠烈”的百年金字招牌,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沉重的斷木當頭砸下,不偏不倚,正好死死壓在我爹那條剛好轉的腿上。
“啊——!!我的腿!我的腿斷了!”我爹的慘叫聲甚至蓋過了雷鳴。
“救命!我、我的臉要掉下來了!”
蘇瑤捂著臉狂奔,她剛才摳爛的地方,竟然連帶著好肉一起往下掉。
她對著天空嘶吼:“蘇青你個賤人!死了還要害我!”
蘇瑤還在瘋了一樣抓撓,指縫裏全是她自己的爛肉。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地狼藉,看著這群往日的尊貴人如今像蛆蟲一樣在泥裏打滾。
心底卻意外平靜。
這時,管家就踉蹌著跑進來。
"將軍!不好了!禦史台的人在門外,說、說有人舉報將軍府通敵叛國,證據確鑿!"
我爹疼得滿頭冷汗,強撐著抬起頭:"誰敢誣陷本將軍?"
"是......是......"管家哆嗦著,不敢說下去。
這時,蘇瑤突然停止了尖叫。
她慢慢放下捂著臉的手,那張爬滿黑斑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是我把大哥通敵的證據,還有爹這些年貪墨軍餉的賬本,全都賣給了禦史台。換了一顆天山駐顏丹,據說能讓這張臉徹底複原。"
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你說什麼?!"我娘不可置信地瞪著她,"瑤瑤,你瘋了?那可是要滅九族的大罪!"
蘇瑤看著銅鏡裏自己那張鬼一樣的臉,眼神空洞,"反正蘇青已經死了,將軍府沒了神女庇佑,遲早要敗。與其陪你們一起死,不如拿這些證據換條活路。"
她轉過身,看著我娘,眼裏滿是怨毒:
"都怪你非要我喝那碗肉!現在好了,我這張臉徹底毀了!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們都得給我陪葬!"
"你這個白眼狼!"我娘撲過去想打她,卻被蘇瑤一把推開。
她沒了往日的乖巧,滿臉惡毒和冷血:"禦史台的人已經在外麵了,你們自求多福吧。至於我,拿著駐顏丹,這輩子過得比你們都好!"
話音剛落,府門被人一腳踹開。
禦林軍湧了進來。
為首的侍衛冷著臉,展開聖旨:"奉旨拿人!蘇家通敵叛國,證據確鑿,全家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我娘癱軟在地。
蘇震臉色慘白,想往後門逃,卻被侍衛一腳踹翻。
我爹看著蘇瑤,那個他疼了十幾年的女兒,此刻正捂著那張爛臉,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瑤兒......"他的聲音在顫抖。
蘇瑤頓了頓,沒回頭。
"別叫我。從今天起,我跟將軍府再無瓜葛。"
她走了。
院子裏隻剩下一地狼藉,和那尊已經碎成幾塊的鳳血玉像。
我爹被人拖著往外走,經過那尊玉像時,他突然停下了。
那是我十歲時,用自己的心頭血開光的。
當時他抱著我,說隻要這玉像還在,將軍府就永遠不會敗。
現在玉像碎了。
從眉心裂到腳底,碎得幹幹淨淨。
"是我…是我親手殺了她......…"
他喃喃自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我娘趴在地上,看著那些碎片,突然放聲大哭。
"青兒......娘的青兒......"
她爬過去,用手捧起那些碎片,指尖被割得鮮血淋漓。
"娘知道錯了......你回來......你回來啊......"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切。
心裏空蕩蕩的,連恨意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