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他的結發妻，陪他走過奪嫡最血腥的路。

他登基後，卻將我嫡妹接進宮，封為貴妃，寵冠六宮。

他說貴妃單純柔弱，需他嗬護。

我身為皇後，理應賢德大度。

我笑著應下，親手將鳳印分出一半權柄給她。

直到邊境叛亂，需要一位皇室血脈親赴險地招安。

貴妃哭暈在他懷裏，他目光沉沉看向我。

我懂了，主動請纓。

離京那日，他破天荒來送我，眼底有血絲，欲言又止。

我對他行君臣大禮：“陛下保重，臣妾去了。”

招安成功，歸途卻遇伏擊。

九死一生逃回，身中奇毒，太醫束手。

彌留之際，他緊緊抱著我，手抖得厲害，眼淚砸在我臉上：

“朕錯了，朕不該讓你去，朕這就廢了她，朕隻要你……”

我用盡最後力氣，抬手撫了撫他心口的位置，那裏曾為我擋過致命一劍。

我輕聲說：“陛下，這一路，臣妾走得好累。下次別再選我了，好不好？”

他渾身劇震，嘶吼出聲。

我在他懷中，氣息漸無。

後來，他廢了貴妃，誅其全族，空置後宮。

史載，明德帝晚年性情大變，獨居帝陵之側，終日對一尊無字碑自語。

無人知曉，那碑下埋著的，並非皇後衣冠，而是當年貴妃宮中，那瓶本欲用來陷害皇後、卻陰差陽錯被皇帝賜下、令皇後帶往邊關的毒藥。

“相思盡”。

......

“姐姐，陛下說我剛入宮，怕我不習慣，特許我住在離養心殿最近的承恩宮。”

我的嫡妹魏柔然，一身嬌俏的粉色宮裝，怯生生地立在我的鳳座之下。

她口中喚我姐姐，眼中卻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端坐著，手裏正摩挲著一枚白玉棋子。

這是當年李珩與我對弈時，輸給我做彩頭的。

他說，等他君臨天下，就用天下做棋盤，許我執棋。

如今，他君臨天下了。

我的嫡妹，成了他心尖上的人。

“貴妃身子弱，承恩宮暖氣足，陛下有心了。”

我將棋子放回棋盒，聲音平淡無波。

李珩站在柔然身後，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安撫著她。

他看著我，眉頭微蹙。

“長寧，柔然初來乍到，性子又單純，你身為皇後，多擔待些。”

又是這句話。

單純。

我看著那張與我七分相似，卻更顯柔弱無辜的臉，想起了當年奪嫡。

三王爺設宴，在酒中下毒，是我替他飲下。

太子圍場設伏，萬箭齊發，是我將他推下馬，自己生生受了一箭。

我拖著殘破的身子，為他聯絡舊部，為他出謀劃策，一步步將他送上這至尊之位。

那時，他抱著我說，長寧，此生絕不負你。

我的目光從魏柔然身上，移到李珩臉上。

“陛下說的是。”

“臣妾身為皇後，自然要為陛下分憂，為妹妹們做表率。”

我起身走到妝台前，取出了那方沉甸甸的鳳印。

李珩的呼吸一滯。

魏柔然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灼熱的光。

我走到她麵前，將鳳印交到她手上。

“後宮事務繁雜，本宮一人精力有限。”

“以後，宮中大小事宜，由貴妃與本宮共理。”

“妹妹，可要為本宮分憂？”

魏柔然幾乎要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卻還是裝作惶恐地看向李珩。

“陛下，這如何使得？姐姐是皇後，柔然怎敢……”

李珩扶住她，深深看了我一眼。

“既然是皇後一番心意，你便受下吧。”

“替皇後分憂，也是你的本分。”

他親自為她將鳳印收好，那動作，珍而重之。

他們走後，大殿內恢複了死寂。

我的貼身宮女含翠，眼圈都紅了。

“娘娘，您這是何苦？”

“鳳印之權，怎能分予他人？那魏貴妃她……”

我擺擺手，讓她不必再說。

何苦？

我隻是想看看，在他心裏，我究竟還剩下什麼。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疤痕。

那是替他擋箭時留下的。

當時血流不止，太醫說，再偏一寸，就傷及心脈了。

李珩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長寧，疼不疼？

我笑著搖頭。

有他在，就不疼。

現在，心口的位置，好像比那道傷疤更疼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