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奈何橋上的陰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魂體上。

我被鐵鏈死死綁在橋頭的石柱上，腳下就是翻滾著血黃色河水的忘川。

無數淒厲的冤魂在河水中掙紮哀嚎，隻要掉下去，就會瞬間失去所有的記憶和神智，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冷嗎？”

楚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穿著那身華麗的官服，手裏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還魂茶，慢條斯理地走到我麵前。

我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隻是死死盯著橋對麵的方向。

那裏是嬌嬌的院子，陸青硯被關在那裏已經整整三天了。

“還挺硬氣。”楚燁輕笑一聲，將茶水緩緩倒在我的腳邊。

“你知道嬌嬌是怎麼折磨你那個畫師的嗎？”

楚燁故意壓低了聲音。

“她讓人用生鏽的鐵釘，把陸青硯的左手釘在了畫板上。然後逼著他用右手，一筆一畫地畫她和別的男鬼苟合的場景。”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你閉嘴……”我沙啞著嗓子低吼。

“這就受不了了？”楚燁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

“本王今天來，是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他打了個響指。

兩個鬼差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走了過來。

那是陸青硯。

他的左手無力地垂著，上麵還插著一根粗大的鐵釘，鮮血不斷地往下滴。

他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空洞而麻木。

“放開他……”我瘋狂地掙紮著鐵鏈，眼淚奪眶而出。

楚燁滿意地看著我的反應，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這是一份『永生奴契』。”

楚燁將羊皮紙在我和陸青硯之間展開。

“隻要你簽了它，生生世世給本王做牛做馬，本王就放了陸青硯。”

他指了指腳下翻滾的忘川河。

“否則本王現在就把他推下去。讓他變成一個連你都不認識的白癡，永遠在這河底受苦。”

“楚燁，你簡直不是人！”我崩潰地大罵。

“本王本來就不是人，本王是陰司總監。”楚燁得意地笑了起來。

“選吧，沈知書。是保全你自己的自由，還是救你的情郎？”

陸青硯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他拚盡全力抬起頭，衝我嘶吼。

“別簽！沈知書，你他媽要是敢簽，老子現在就咬舌自盡！”

楚燁一腳踹在陸青硯的膝蓋上，迫使他跪倒在地。

“骨頭還挺硬。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成全你。”

楚燁抬起腳，踩在陸青硯的背上，將他一點點往忘川河的邊緣推去。

“一。”楚燁開始倒數。

陸青硯的半個身子已經懸空在忘川河上，底下的冤魂伸出無數雙蒼白的手，試圖抓住他。

“二。”

“我簽！”

我淒厲地尖叫出聲，嗓子瞬間破音。

楚燁停下了動作。

他將羊皮紙遞到我麵前，又遞過來一根沾了朱砂的筆。

“畫押吧。”

我顫抖著手，接過筆。

陸青硯在河邊瘋狂地搖頭，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忘川河裏。

“沈知書……算老子求你……別簽……”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陸青硯，活著的時候我們一起被砍頭，死了我也不能讓你變成白癡。”

我咬破手指，在羊皮紙上重重地按下了血手印。

契約生效的瞬間，一道紅光鑽入我的眉心，我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套上了一層沉重的枷鎖。

楚燁收起羊皮紙，放聲大笑。

“好！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苦情戲啊！”

他一腳將陸青硯從河邊踢開。

“從今天起，你就是本王最卑賤的奴隸。本王讓你往東，你絕不能往西。”

楚燁走到我麵前，拍了拍我的臉頰。

“現在，你的第一個任務。去把黃泉路上那個一直不肯投胎的瘋老頭給我勾回來。如果勾不回來，本王就讓陸青硯再嘗嘗鐵釘的滋味。”

他大笑著轉身離去，鬼差們也鬆開了陸青硯。

陸青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抱住被綁在石柱上的我，哭得像個孩子。

“你傻不傻啊……你簽了那東西，以後還怎麼投胎啊……”

我虛弱地靠在石柱上，看著楚燁遠去的背影，眼神卻漸漸變得冰冷。

“青硯，別哭了。”

我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

“這契約，他敢拿，我就敢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