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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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我請假去了工商局。

工商局的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

她聽完我的陳述，調出了長壽養生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冊信息。

“這家公司確實注冊了，經營範圍是健康谘詢和食品銷售。但您說的這些產品......”

她指著我的照片，“如果宣傳‘包治百病’，就涉及虛假宣傳和非法診療了。”

“能查封他們嗎？”

“需要證據。比如他們的宣傳材料、銷售話術、以及產品確實沒有相關批文的證明。”

我拿著受理回執走出工商局，手機響了。是李強。

“你在哪？媽暈倒了！在醫院！”

人民醫院急診室，婆婆躺在病床上輸葡萄糖，臉色蒼白。

醫生說是因為吃了不明藥物導致心悸，加上情緒激動。

李強眼睛紅著：“現在你滿意了？”

“我滿意什麼？”我覺得荒謬，

“媽自己亂吃藥。”

“要不是你氣她，她能這樣？”他壓低聲音，

“林靜，算我求你，別再跟媽較勁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媽要是出了事......”

我看著病房裏的婆婆。她閉著眼，但眼皮在動。

她在聽。

我突然很累。十年婚姻，我得到了什麼？

醫院樓下的小花園，我們坐在長椅上。

我把工商局的回執給他看。

“媽被騙了。那些保健品不僅沒用，還可能有害。”

“今天這是心悸，明天萬一肝腎損傷呢？”

他盯著那張紙，手在抖。

“我已經在收集證據。”

“但這個公司很狡猾，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我需要媽配合，把她買的東西、轉賬記錄都拿出來，還有那些銷售的聯係方式。”

李強沉默了很久。

“媽不會同意的。”他終於說，

“她覺得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你說那是騙局，她接受不了。”

“那就看著她繼續被騙？”

“這次是三萬，下次可能是三十萬！你知道媽還有多少存款？”

他不說話了。婆婆的積蓄一直是個謎，她不說，我們也不問。

我繼續說，“還有，小雨的學費我必須拿回來。”

“下個月大賽報名就截止了，這是她等了四年的機會。”

李強抱住頭：“為什麼非要現在逼我......”

“不是我逼你。”我站起來，

“是你必須選。站在真理這邊，還是繼續當媽的乖兒子。”

我走了，沒回頭。

下午，我去了長壽養生公司的新據點，一個菜市場旁邊的門店。

玻璃門上貼著“免費測血壓，送雞蛋”。

裏麵坐滿了老人。

我混進去，手機悄悄錄音。

那個摟過我婆婆的年輕銷售正在激情演講：

“叔叔阿姨，我們的量子能量杯不是普通杯子！”

“它釋放的負離子能殺死癌細胞！”

我看著他背後牆上的營業執照複印件，法人代表叫趙長壽。

手機震動了。是張老師，

“林姐，我剛接到通知，青少年鋼琴大賽的市級選拔賽提前了，下周六初賽。

“小雨的六級證書最遲這周五必須提交，否則報不上名。”

還有三天。

我走出門店，我撥通了律師同學的電話。

“小雅，詐騙案立案後，能強製追回贓款嗎？”

“如果有明確證據，可以申請財產保全。”

“但過程需要時間，至少一個月。”

一個月。小雨等不起。

我站在街邊，然想起結婚前，我媽說的話，

“林靜，你性子軟，以後要吃虧的。”

我笑了。

軟了三十年，該硬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