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校同學都羨慕我媽是食堂廚師長，可我卻吃了整整三年的剩飯。

起初我以為是自己去得太晚，後來才從同學嘴裏得知，這是我媽為了避嫌立的規矩。

我體諒她工作不易，默默忍了三年。

直到那天我餓得胃抽痛，提前十分鐘守在了窗口。

然而我剛遞過餐盤，卻看著我媽手腕一轉，把最後一份糖醋排骨倒進了旁邊同學的餐盤。

“我是管食堂的，得先緊著學生！你是我女兒，更得懂規矩、會避嫌！”

“讓人看見我把好菜都留給自家孩子，我這工作還要不要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忽然笑出了聲，走到角落撥通奶奶電話。

“奶奶，關於學校食堂的親屬任職問題，我覺得我媽應該避嫌，永久調離崗位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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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我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

耳邊同學們的聲音變得遙遠。

胃裏那陣劇痛終於徹底擊垮了我緊繃的神經。

在我徹底失去意識前，腦海裏隻剩下奶奶在電話那頭，沉穩又心疼的聲音：

“江逾，別怕，奶奶在。”

身體重重地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岑江逾！岑江逾你怎麼了？”

“快！快去叫林阿姨！她媽媽不是在食堂嗎！”

“流了好多冷汗，臉都白了......”

混亂中，我同桌衝向食堂窗口。

我殘存的意識裏，能看到她焦急地拍打著窗口的玻璃，對著裏麵那個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大喊。

“林阿姨！岑江逾暈倒了！您快出來看看啊！”

回應她的，是我媽媽林嵐一貫清冷又帶著不耐煩的語調。

“大驚小怪什麼？年輕人低血糖暈一下不是很正常？扶到旁邊休息會兒就好了。”

“現在是打飯高峰期，我走了，這麼多學生吃什麼？我是學校的廚師長，不是她一個人的媽。她是我女兒，就更應該懂事，不能給我添亂。”

趙曉萌似乎被噎住了，隔了幾秒才難以置信地拔高聲音：“可是她看起來很嚴重！林阿姨，她是你女兒啊！”

“就是因為她是我女兒，我才更要一視同仁，以身作則！不然別人怎麼看我？是不是覺得我假公濟私，隻顧著自己孩子？讓她在醫務室躺一會兒，死不了人。”

原來在她眼中，我的痛苦、我的健康，甚至我的生死，都比不上她那可笑又可悲的避嫌原則。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清晰起來。

“天哪，這真是親媽嗎？”

“我媽要是在這兒，早飛奔出來了......”

“林阿姨平時就是這樣，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唯獨對岑江逾，跟有仇似的。”

後來發生了什麼，我便徹底不知道了。

再次恢複意識，是被一陣輕柔的撫摸喚醒的。

我緩緩睜開眼，刺鼻的消毒水味立刻湧入鼻腔，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天花板。

手背上涼涼的，插著輸液管。

“江逾，醒了？”

我轉過頭，看到了奶奶。

她眼裏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正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我的額頭。

“奶奶......”

我的聲音幹澀沙啞，一開口就牽動了胃部的疼痛，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別說話，醫生說你這是長期飲食不規律加上營養不良導致的急性胃痙攣，得好好養著。”

奶奶扶著我，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杯溫水。

“你班主任王老師把你送過來的，我已經謝過她了。”

我小口地抿著水，潤濕了幹裂的嘴唇，目光下意識地在病房裏搜尋。

空蕩蕩的，除了我和奶奶，再沒有第三個人。

心裏那點微末的、可笑的期待，終究是落了空。

奶奶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歎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給她打過電話了。她說，她正在開會研究食堂下周的菜單，這是重要工作，走不開。還說醫院人多口雜，她作為食堂負責人，出現在病房裏照顧女兒，影響不好，會讓學校領導誤會她工作沒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