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接下來的整整一年，林初這個名字，仿佛從名利場徹底消失了。

沒有豪車，沒有遊艇，沒有那些虛偽的聚光燈。

我跟著謝玉的草台班子，一頭紮進了西南最偏遠的山區。

那裏沒有信號，洗澡要排隊，吃的飯菜裏偶爾還能看見沙礫。

為了貼合角色，我不再防曬，任由烈日把原本白皙的皮膚曬成粗糙的小麥色。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黃的的確良襯衫，每天和孩子們在泥地裏打滾。

有一場戲，為了拍出真實的絕望感，我在暴雨裏跪了整整三個小時。

最後暈倒，醒來時渾身滾燙，卻還在問謝玉那條過了沒有。

還有一次，山路濕滑，我連人帶車摔進了溝裏，小腿劃開一道十幾厘米的口子。

村裏的赤腳醫生沒有麻藥，硬生生給我縫了針。

我咬著牙，一聲沒吭。

這點痛，比起顧言給我的羞辱，比起在ICU門口的絕望，根本算不了什麼。

我把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全部揉碎了，融進了角色的骨血裏。

我不再是那個等著金主垂憐的林初。

我是大山裏那個為了給學生買書，賣血求人的鄉村教師“張桂梅”。

每天淩晨兩點前，我從未睡過覺，劇本被我翻爛了，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筆記。

終於，今年盛夏，這部劇，殺青了。

沒有盛大的發布會，沒有鋪天蓋地的營銷。

劇集悄無聲息地上線。

起初無人問津，直到第三天，口碑突然炸裂。

熱搜榜上，#林初演技# 的詞條，一夜之間衝上了第一。

那個皮膚黝黑，眼神清澈又倔強的鄉村女教師，看哭了無數人。

網友們在評論區瘋狂刷屏：

“這真的是那個花瓶林初嗎？我完全沒認出來！”

“她在雨裏求村長讓孩子上學那一幕，我哭得稀裏嘩啦。”

“這才是演員，這才是重生。”

劇播完的那天，謝玉給我打來電話。

他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聲音哽咽：“初初，我們成功了。”

“今後的人生，你會天翻地覆。”

我握著電話，看著窗外久違的城市燈火，嘴角微微上揚。

“同喜啊，謝大導演，我賭你會拿最佳新人導演獎。”

三天後，金像獎頒獎典禮。

燈光璀璨，紅毯鋪地。

我穿著一襲簡單的白色禮服，沒有佩戴任何昂貴的珠寶，卻在入場時，贏得了最熱烈的掌聲。

當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時，全場起立。

“獲得本屆最佳女配角的是——《大山的回響》，林初！”

在全場掌聲中，我微笑著起身。

聚光燈打在臉上，有些刺眼。

主持人笑著說：“讓我們有請頒獎嘉賓，碧峰集團總裁，顧言先生。”

大門打開。顧言西裝筆挺，裏捧著那座沉甸甸的獎杯，從陰影中走出來。

可當他走到舞台中央，看清站在聚光燈下的人是我時。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