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我替車禍的嫂子擋碎玻璃致盲,她哭著發誓拿我當親妹妹。
可她懷上男胎後,我的導盲犬七七卻被活活打死,連叫都沒叫一聲。
因為哥哥用膠帶死死纏住了它的嘴。
“死狗的細菌要是傷了我兒子,你個瞎子拿命賠!”
高爾夫球杆一下下砸碎七七的脊骨。
我跪在地上拚命摸索,卻被媽媽一把拽開:
“為了家和萬事興,打死就打死了!明天媽給你買個電動盲杖!”
我抱緊七七冰冷的屍體,瞎了的雙眼流不出淚。
可直到三天後半夜家裏起火,媽媽也忘了買盲杖。
警報聲中,全家護著嫂子匆匆逃出門。
沒人記得,二樓還剩一個為救他們失去光明的親人。
我被濃煙嗆得幹嘔,憑記憶往樓梯摸去。
因為沒有七七,也沒有盲杖,我一腳踏空。
身體重重墜落。
我終於在這場大火裏,重見了光明。
......
大火燒斷了二樓的踏板。
我踩空了。
身子重重砸進一樓大廳的廢墟裏。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脆。
雙腿折成了一個活人做不到的角度。
我躲著火氣看著自己可怖的雙腿。
原來我沒被摔死,隻是現在又斷了雙腿。
三年前車禍,我替嫂子擋了碎玻璃。
瞎掉的眼睛,現在被熱浪燎得發疼。
七七不在了。
它是我的導盲犬。
三天前,它被哥哥的高爾夫球杆砸碎了脊骨。
媽媽說今天會給我買的新盲杖,也沒有來。
我隻能靠兩隻手。
順著記憶裏的方向,往後院逃生門爬。
木地板燙卷了掌心的皮。
指甲摳進木板縫隙。
用力一拖。
指甲蓋當場翻折。
血糊在發燙的木刺上。
我忍著劇痛,拚命喊道:
“媽媽,救我。”
回應我的隻有逐漸靠近的火焰。
距離後院的鐵門隻有三米。
我爬了很久。
鐵門的把手滾燙。
皮肉貼上去,發出細微的焦味。
我用力推。
紋絲不動。
再推。
門縫死死咬合著。
我抖著手順著門框往下摸。
摸到了一圈又一圈粗糙的鐵絲。
三天前,嫂子說聽見七七叫就心慌肚痛。
哥哥用膠帶纏死七七的嘴。
又用這根鐵絲,把後院的門從外麵擰成了死結。
鐵絲尖端紮破了我的食指。
我知道,退路沒了。
火舌順著窗簾爬上天花板。
我抖著手,摸出兜裏的盲人手機。
這是十八歲生日時哥哥送的。
他說隻要按快捷鍵,他隨時接。
“撥打哥哥。”
“嘟——”
忙音。
他掛了。
“撥打媽媽。”
接通一秒。
再次陷入死寂。
火烤著後背。
我靠著鐵門,雙手抱著膝蓋。
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一遍,兩遍,三遍。
一共十二次。
十二次都在接通的瞬間,被手動掛斷。
第十三次,手指打滑。
按到了智能管家的外放。
揚聲器先是滋啦響了一聲。
接著傳進院子裏的風聲。
得知接通後,我剛想呼救,卻聽見了一句:
“別管那個瞎子!”
哥哥的吼聲從裏麵砸出來。
中氣十足。
“她最惜命!肯定自己摸去後院躲著了!”
嫂子帶著喘息。
“可是願願看不見路啊。”
哥哥嗤笑一聲。
“一個連路都走不好的累贅,管她幹嘛!”
“就算沒跑出來,燒死也算給我們減輕負擔了。”
監控裏安靜了兩秒。
媽媽沒有說話。
沒有人反駁。
火燒上了我的褲腿,我的笑意也僵在了臉上。
我把手機死死按在胸口。
硬邦邦的外殼硌著肋骨。
另一隻手伸進口袋。
摸出一條帶著金屬扣的狗項圈。
上麵有幹硬的血塊。
我本來想跑出去。
想告訴他們我還活著。
現在看來,我還是不要惹他們心煩了。
很快,大火越靠越近,火舌吞沒了全身。
鑽心的痛感布滿全身,我卻再沒喊過一聲救命。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突然變得極輕。
骨肉被烤幹的熱浪消失了。
我試著睜開眼。
翻滾的黑煙,燒塌的房梁。
地上那具縮成一團的黑灰焦炭。
我都看清了。
瞎了三年的眼,亮了。
我飄出破碎的窗戶。
落在草坪上。
媽媽端著一杯熱水,低頭吹了吹才肯遞給嫂子。
“晚晚,慢點喝,別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