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時後,陸燼的聲音從對講機裏炸開來。
“念念,物資到手了!往回撤!”
我攥著沾滿黑血的斷刃從東翼通道往出口跑。
身後十幾隻喪屍已經被引進了死胡同,正撞著提前關上的防火門。
衝出工廠大門的瞬間,我看到陸燼在把最後一箱物資塞進後座。
蘇淼站在他身旁,笑容燦爛。
“哥哥,成功了!”
他的話斷在半空。
地麵開始震。
是腳步聲,成千上萬的腳步聲!
從工廠北麵的廢棄公路湧過來的,是我見過數量最多的屍潮。
月光下,凍僵的軀體湧了過來。它們淹沒了出口,堵住了樹林,封死了所有退路。
“上車!快上車!”陸燼一把將蘇淼推向車門。
絞盤的鏈子絆在他腳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猛的看向我。
我離車還有二十米,鏈子繃直。
屍潮從北麵壓過來,不到五十米。
“念念!”他吼了一聲。
他抓住鏈子用力一甩——我的身體被慣性帶著彈向東側,砸向了屍潮密集的衝擊麵。
“念念撐住!你往東跑,我先把淼淼送上高地,馬上拉你回來!”
他拽著蘇淼翻上了工廠外的廢棄水塔平台。
我被甩在東側空地上。二十二米的合金鏈全攤在地麵,繃到極限也夠不著水塔。
差四米。
“陸燼!哥!開絞盤!”
水塔上沒有回應。
風太大了。
也許他聽不到。
也許他不想聽到,忙著安撫受驚的蘇淼。
我抬頭。
月光下,水塔平台上,他的軍大衣裹著蘇淼的身影。
他側著頭拍她的背,她的臉埋在他胸口。
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嵌進同一塊影子裏。
屍群從四麵逼攏。
腐臭的呼吸撲麵而來,骨頭摩擦的咯吱聲充斥了整片空地。
前麵的一隻喪屍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歪著腦袋,渾濁的眼球映著我的輪廓。
它沒撲上來。
但後麵的沒停。左臂被一隻撲倒的喪屍咬穿,血湧出來的瞬間更多的喪屍聚攏——可靠近的幾隻卻在後退。
它們後退,是因為我流出的血是灰色的。
水塔上的陸燼終於抬起頭。
他大概安撫完了,想起鏈子另一頭還拴著個人。
他握住絞盤手柄開始拽。
一下......又一下......
紋絲不動。
“念念?念念!”他的聲音變了調。
我站在屍群的正中央。
被咬穿的左臂不疼了。
灰色的液體散發出某種信息素,我周圍的喪屍群詭異的後退,空出了一圈。
它們不攻擊我了。
它們在等倒計時歸零。等它們的王。
我慢慢回過頭。
漫天風雪裏,水塔上的燈光照著那兩個緊緊相擁的人影。
這五年,我出任務一百七十四次。身上留下六十七處咬傷,骨折了九次。那台絞盤失靈了四十一次。
沒有眼淚,沒有質問。
我低頭看著腳踝上的合金鏈,抬起右手的斷刃。
陸燼的瞳孔在水塔上猛然漲開。
“念念,你幹什麼!別!”
刃口落在鏈環上。
鏘。
一聲清響,在屍潮的嘶吼中格外清晰。
鏈子斷成兩截。短的還拴在我腳上,長的從水塔方向彈回去,滾落到他腳邊。
他撿起那半截空蕩蕩的鐵鏈,身體晃了一下,站不穩了。
“念念......念念!”
蘇淼哭著撲到他的懷裏。
他看著我淹沒在屍潮中,卻鬆開絞盤,抬手護住了她。
此刻我多麼慶幸。
是我,親手斬斷了鐵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