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那年,父母為了身患骨髓瘤的我傾家蕩產。
一向恩愛的他們守在破平房裏,成了一對怨侶,每天都要大吵一架。
又一次爭執之中,妹妹嚎啕大哭把矛盾對準我:
“要不是你生了那種病,我們家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我也覺得她說得對。
於是毫不猶豫衝向馬路中央。
被救下後,媽媽打了妹妹一頓,責令妹妹以後不許說這種話。
並且含淚求我好好活著。
可這天,我隻是說了一句被病折磨的好痛。
媽媽瞬間雙眼通紅:
“痛?痛你就去死啊,在這裏禍害我們幹什麼!”
我咽下眼淚,走出家門。
人販子找上我時,我問他們:
“把我賣掉的錢,可以分一點給我爸媽嗎?”
......
他愣了一下,說可以。
隨後便遞給了我一塊麵包,帶著我坐上了車。
這三年,因為我的病症特殊,加上我曾經試圖過自殺。
媽媽瘋了一樣把我關在家裏,不給我任何出門的機會。
我隻是開窗把頭探出去透了透氣,她就嚇得用鐵釘把窗戶封住。
而現在,她眼睜睜看著我離開家門,卻沒選擇追出來。
後座的阿姨好心遞給了我一塊蘋果。
我默不作聲點點頭接過,問阿姨:
“我能賣多少錢?”
阿姨為難地看了前座的光頭一眼,朝我開口道:
“要看買家願意出多少的。”
我攥了攥拳:
“那我要五千,給我爸媽可以嗎?”
她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眼裏閃過一絲於心不忍,看向光頭。
“親爹媽能把孩子逼成這樣,也不怕遭報應。”
光頭點燃了手中的煙:
“小姑娘,你家裏很困難嗎?”
的確很困難。
房子、車子、媽媽的五金、妹妹的鋼琴,但凡能換錢的方式她們全都試過了。
可我的病就像個無底洞一樣,三年掏空了家裏的所有。
最愛笑的爸爸變得沉默寡言。
最愛美的媽媽變得灰頭土臉。
萬眾矚目的妹妹變得不再起眼。
如今,他們終於不用困在我身上了。
汽車晃晃悠悠地開了許久。
我靠在窗旁,想了很久以前的事。
這三年,我不止一次想過死亡。
可想到第一次衝向馬路中央被救下時,媽媽看我那雙哀求的眼睛。
“晴晴,媽求你了,沒有你媽也不想活了。”
“小晴,為了你我們已經傾家蕩產,你要是去死,那我們付出的一切全都白費了!”
“姐,對不起,我再也不說那種話了......”
我就沒勇氣再做讓他們傷心的事。
直到司機猛打方向盤,鳴笛聲不斷響起,汽車重重地和前麵的車撞上。
我的頭也因為慣性猛地撞在車後背上,眼前不斷變得模糊。
鮮血順著我額頭緩緩流淌下來。
我的生命力也一點點流逝。
不,我不能死。
死掉的話,就不能把自己換錢給爸媽了。
我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想抬手止住額頭上的血,鮮血卻像泄了洪一樣狂湧。
失去意識前,我仿佛聽到人的驚呼聲:
“這孩子怎麼流血流個沒完啊,是不是有什麼病?!”
“真是倒黴,原本想著能賣個活口的,都跟買家說好了,現在隻能拆分了賣零件了。”
“那答應給她爹媽的錢呢?算了,我都想報警把她爹媽抓進去了。”
“報警先被抓的是咱們自己......”
下一秒,我的眼前徹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