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暗格發呆。
出征前夜,我寫了兩封信。
其中一封,隻有五個字“願兄長平安”,親手縫進了大哥營帳裏那副明光鎧的內襯裏。
另一封,我交代了我要偷穿鎧甲引開追兵的計劃。
可現在。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
沈瑤,你居然連這封信都拿走了。
我發瘋似的想衝向正廳找沈瑤對質。
可我隻是一縷殘魂,沒人能看見我。
第二天,定國侯府正廳,絲竹管弦聲幾乎要掀翻了房頂。
今日是沈瑤的冊封禮。
大哥沈長淵一身玄色戰袍,麵色肅穆。
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親手將那枚代表“護國恩人”的金印綬帶係在沈瑤腰間。
“這是你該得的。”大哥低聲開口。
二哥沈鶴止立在案前,筆走龍蛇,四個大字“浴血護兄”蒼勁有力。
他平日裏最是清高,連當朝太子求墨寶都不給。
如今卻為一個丫鬟執筆,眼底滿是讚許。
三哥沈映川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沈瑤身邊。
時不時遞上一杯溫熱的茶,生怕她受了半點風寒。
而在侯府後院的角落裏,一個老嬤嬤正往火盆裏丟東西。
都是三個哥哥之前送我的禮物。
火焰舔舐著這些舊物,紙張在火光裏蜷縮,最後化成一團死寂的灰。
前廳的喝彩聲和後院的火裂聲重疊在一起。
我站在火盆邊,看著大哥送我的小馬鞭被火吞沒,慢慢彎下了腰。
我想把它搶出來,手卻一次次從火焰裏穿過去。
“燒幹淨了嗎?”
大哥沈長淵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正廳,正冷眼看著火盆。
他走上前,隨手踢了踢還沒燃盡的灰燼。
一個紅色的殘影從灰堆裏滾了出來。
那是編了一半的平安結,上麵的紅繩焦黑了一半。
大哥撿起來,借著火光看清了結扣處那個歪歪扭斜的“兄”字。
那是我練習製作的平安結。
出征前夜,我做了三個,塞進他們行囊裏。
大哥的手指劇烈地抖了一下。
“大哥,什麼東西?”三哥也跟了出來。
大哥猛地攥緊手掌,將那半枚平安結塞進袖中。
他麵無表情地轉身,語氣生硬:“沒什麼,臟東西。”
他走回正廳,躲在沒人的屏風後,才緩緩攤開掌心。
我飄在他身後,抬起手想碰碰他的拳頭,卻在半空停住了。
因為這時,侯府門外突然炸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報大公子!”
一個傳令兵衝進大廳,滿堂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邊關積雪融了,斷魂穀崖底發現了一具遺骨!”
傳令兵聲音打著顫。
“裹著草席,身上還穿著明光鎧!”
沈瑤手裏的酒盞,“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酒液濺了一地。
大哥袖中剛藏好的那隻手,猛地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