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低頭看了看兩輛車撞在一起的位置,又看了看我媽。
他眼神很冷靜,像是在打量貨物一樣。
“你知不知道在高速上開這麼慢是違法的?”
我媽臉瞬間黑了。
她怒氣衝衝打開車的副駕駛,一把拽住我的頭發,將我拖了出來。
我頭皮被扯得生疼,額頭上還在流血。
但是我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是啊,我已經習慣了。
長到十八歲,我第一件學會的事情,就是不要惹媽媽生氣。
她和我強調過很多次,如果不是因為我,她現在早就吃香的喝辣的,成為人上人了。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這五個字深深印在了我的腦海中。
我被她拽著踉蹌了幾步,膝蓋磕在柏油路麵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跪下!”
我媽按著我的肩膀,把我摁在地上。
當著所有人的麵。
她開始扇我耳光。
“讓你鬧!讓你害我!讓你克我!你就是我的克星!”
一巴掌,兩巴掌,三巴掌......
一開始我還能數清楚,並且精準報數。
這是媽媽教我的。
她說,她願意打我,是對我的賞賜。
我必須尊敬她。
可是,我逐漸數不清楚了。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嘴角裂開,額頭上的血順著臉往下淌,滴在她打我的手上。
等到她停下來的時候,我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
我媽甩了甩發紅的手,才堆起笑臉對那個男人說:“大兄弟,我這孩子不懂事,欠收拾!我已經教訓過她了,這事就算了吧......”
她的聲音在男人的動作下越來越小,逐漸失了聲。
他蹲下來,靜靜地打量著我的臉。
那種探究的眼光在我身上流連,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不敢抬頭。
我突然想起七歲那年,鄰居家小孩過生日。
他分了我一塊蛋糕吃。
我歡天喜地地帶回家,想要和媽媽分享,她卻一巴掌將盤子摔在了地上。
“吃什麼吃!人家有個好爹,你有嗎?”
“知不知道孩子的生日,母親的苦難日!你還想過生日?讓我不開心了,欠我十萬!”
她在賬單上記下一筆,就是因為我帶回來一塊蛋糕。
我一下就欠了她十萬塊。
十二歲那年,我來初潮,她讓我用別人用過的衛生紙。
我得了婦科病,身上有異味。
老師找我談話,給我換了嶄新的衛生巾。
她讓我有什麼困難主動說出來。
可是我不敢。
我下意識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每一次,我都跪在地上說“我錯了”。
現在也是這樣。
男人打量我很久,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很低,像是忍耐著什麼:“這事算不了。”
“我這車國外運回來的,全部都是進口件,光一個車頭就要二十萬。”
“給你打個折,十九萬八,今天必須給我。”
話音剛落,他一拳擦過我媽耳邊,砸到車窗上。
我媽腿都軟了。
“大兄弟,你看我這樣子,像是有錢人嗎?”
“能不能換個法子,隻要我能做到的,咱們都好商量,好商量。”
我搞不明白為什麼向來耀武揚威的媽媽,在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會這麼害怕。
畢竟有不少人因為我的教育問題找過她。
不管是警察,還是社區的工作人員。
我媽永遠都隻有一句話:“管得著嗎你?”
“這孩子我生的,花你一分錢了嗎?”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我以為考上大學,就能離開我媽。
沒想到,還是徒勞。
男人站起來,視線從我媽臉上掃過,又落回到我身上。
他打量了我幾秒,那種眼神讓我渾身發冷。
良久,他擦了擦手,慢條斯理地說:“讓你女兒陪我三個月,這件事就算了。”